法国
幻灭在小说中,法国既是由道路、河流和外省城镇构成的真实景观,也是展现政治与社会矛盾的鲜明背景。吕西安穿越乡间,濒临死亡;随后,两人在路上的一番谈话,将法国的历史与体面准则转化为关于权力、隐匿和生存的教训。
道路与外省景观
吕西安抵达洛梅奥时,想起了Courtois磨坊附近的一处水潭,于是萌生了投水自尽的念头,希望不被人认出,也不引来公开调查。他朝马尔萨克走去,随后为躲避波尔多至巴黎的驿站马车,走进一条下凹小路,在葡萄园里采花。他手捧一束黄色景天花,走上一条道路;马车上的乘客必须在此下车,步行爬过一段长坡。这条路线位于法国公路常见的坡地之间,尤其是昂古莱姆与普瓦捷之间的道路;平常的交通与地势,衬托出吕西安个人的危机。
开阔的道路与吕西安想要消失的愿望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曾考虑投身夏朗德河,但又想象自己的尸体会引来围观和盘查。他记起的水潭,在他看来,似乎能让死亡更加隐秘。然而,道路却使他遇上一位身穿黑衣的旅人;此人客气地提出让他乘车,打断了他的行程,也改变了行程的方向。
旅人对法国历史的论述
这位旅人带有浓重的西班牙口音,自称神父,并向吕西安简要讲述了自己对法国近代史的解读。他认为,1793年宣布的人民主权最终以绝对帝制告终,并将革命的平等理想与拿破仑1804年的加冕相对照。他还声称,昔日倡导平等的人,到1806年已成为路易十八治下获合法承认的贵族阶层的同伴。在这番论述中,人们先后采取的政治立场,都与他们自身的行为相互矛盾。
他的描绘还超越了正式政权,延伸至社会历史。旅人说,如今在圣日耳曼郊区立足的贵族,过去曾是放债者、商人、糕点师、厨师、农民或牧羊人。因此,按他的说法,法国的等级秩序并非世袭美德的稳定体现——身处其中的人,经历过截然不同的职业和政治境遇。他得出的结论是,公众眼中的成功,而非始终如一的原则,已成为衡量行动的决定性标准。
体面、法律与社会地位
旅人将这一判断用于吕西安自身的经历。他认为,吕西安与女演员科拉莉公开共同生活,触犯了世俗社会的习俗,尽管两人都有权自行选择这段关系。旅人声称,倘若吕西安对此加以隐瞒,把科拉莉留给卡米索,他本可以迎娶巴热东夫人,成为昂古莱姆省长,并获封鲁本普雷侯爵。这被讲述为一堂反事实的教训,说明社会认可并非仅取决于行为本身,也取决于哪些事情公之于众、哪些事情仍被隐藏。
同样的区分也影响了旅人对司法的论述。他将一个因暴力夺取钱财、面临刑事惩罚的穷人,与一名债权人相对照——后者曾借给一位贫困的发明家三千法郎,随后逼迫他交出一项有价值的秘密。他认为,后者主要受良心而非刑事法庭追究。他还将小偷受到的严厉惩处,与欺诈性破产者受到的较轻惩罚相对照;后者的行为却毁掉了许多家庭。在这一观点中,法国社会以不同方式区分各种不法行为,从而维持贫富之间的界线;而金融操作则可能被视为财富转移,而非对社会秩序的威胁。
叙事意义
法国的地理与政治面向,在昂古莱姆与普瓦捷之间的道路上汇合。乡间起初是吕西安打算消失的背景;旅人的介入则使这里成为小说将国家历史重新讲述为实用劝诫的地点。从僻静的水潭与葡萄园,转向有关革命、贵族、法律和名誉的论辩,吕西安个人的挫败由此扩展为一幅社会画像——在这个社会中,公众形象可能胜过私人行为,而社会地位能够左右行为所招致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