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麦克唐纳

惊悦

乔治·麦克唐纳在刘易斯的自述中的重要性,既在于他对刘易斯想象力的影响,也在于刘易斯从其作品中发现的宗教特质。阅读麦克唐纳的《幻象》时,刘易斯体验到,奇幻不仅是逃避现实的途径,或是他一直追寻的那种难以捉摸的“喜悦”的源头,也是一种媒介,借此,神圣性得以照亮虚构世界与日常生活。后来,麦克唐纳的基督教信仰成为一个令刘易斯无法再忽视的矛盾实例——他深深钦佩的作家往往信奉宗教,而与他早年观念相近的作家,在他看来则相对单薄。

通过《幻象》结识的作家

十月的一个夜晚,刘易斯在莱瑟黑德车站的书摊买了一册《幻象》Everyman版。那年冬天,他曾前往莱瑟黑德寻找书籍并理发;这次购书发生在一个周末阅读之前。书中林间旅程、幽灵般的对手以及善恶女士等奇幻内容,对他而言都颇为熟悉,因此吸引他读下去;起初,他并未察觉这次阅读对他的意义发生了变化。

故事似乎包含着刘易斯早已喜爱的素材,来自马洛礼、斯宾塞、威廉·莫里斯和W. B.叶芝的作品。然而,其中有些东西是新的。刘易斯后来将这一特质称为“明亮的影子”,并认定它就是神圣性——一种并非作为抽象教训而置身奇幻之外的临在,而是笼罩着故事的景致与人物。因此,这本书成为他体验麦克唐纳作品的转折点,将想象上的吸引力与他未曾预料的宗教维度结合起来。

明亮的影子与日常生活

刘易斯以跨入一个新国度的意象描述这种变化。过渡过程十分缓慢,他将其比作在睡梦中被带过边境。这种新的特质似乎也近在咫尺,近得不可思议——它并非一个等待追寻的遥远目标,而是一种如此贴近的临在,以至于他若仍以同样的方式追寻,便无法把握它。在这次阅读体验中,那些令他追寻“喜悦”之路变得曲折的困惑消散了。他没有把故事中的场景误认为真实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以为走进安诺多斯的树林,就能在身体上更接近自己的渴望。

与此同时,这道光无法与承载它的故事分开。刘易斯阅读时,光辉仿佛从树林和茅舍扩散开来,照进他的过往、他坐着的房间,以及周围的日常物件,包括桌上的面包和炉栅里的煤块。以往的“喜悦”体验曾使他在异象消逝后觉得平凡世界如同荒漠;《幻象》却使他看见,日常事物也处于那明亮的影子之中,虽经转化,却并未消失。刘易斯将这种想象上的变化描述为一种洗礼,同时强调,他身上的其他部分变化得更为缓慢。他当时还不明白买下这本书所带来的全部后果。

基督教信仰与刘易斯判断的变化

麦克唐纳的宗教信念起初令刘易斯难以调和自己的钦佩之情。回顾早年的阅读,刘易斯记得自己曾认为麦克唐纳是一位伟大的作家,尽管信奉基督教却仍然出色,仿佛基督教信仰是一种令人遗憾的古怪之处。即使作品本身打动了他,这种判断仍体现了他贬低宗教信仰的一种更广泛的习惯。

随着刘易斯阅读范围的扩大,这种模式愈发难以否认。他发现麦克唐纳、G. K.切斯特顿、塞缪尔·约翰逊、斯宾塞和弥尔顿等作家的作品深刻动人,而他们都信奉宗教;相较之下,与现代启蒙思想相关的作者在他看来虽有趣,却相对单薄。他对英国作家的反应使这一悖论更加鲜明——信奉宗教的乔治·赫伯特似乎以非凡的力量传达了生活经验的质地,尽管刘易斯仍把赫伯特写作所依据的基督教框架视为神话。因此,麦克唐纳在这次重新评估中的位置,不只是对刘易斯影响深远的奇幻作家;他的作品还帮助揭示了刘易斯对基督教的成见与真正深刻滋养过他的书籍之间的落差。

叙事意义

麦克唐纳主要通过一本书所产生的影响进入刘易斯的故事。叙述赋予阅读本身非同寻常的分量——在铁路书摊一次不起眼的购书,成为刘易斯长久改变其对想象、欲望以及书页之外世界之理解的契机。关键的转变并非从虚构走向一种与之分离的精神抽象,而是从虚构中的光辉走向环绕读者的寻常事物。

后来回忆起麦克唐纳的基督教信仰时,刘易斯将这种变化延伸到了自己的思想生活中。他曾视为一位偏爱作家缺点的东西,后来却成了反驳自己早年成见的证据。因此,麦克唐纳的重要性兼具刘易斯发展历程中的两条脉络——他在《幻象》中通过想象体验神圣性,以及他逐渐认识到,信奉宗教的作家能够揭示一种比刘易斯曾经信赖的世界观更为完整、丰厚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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