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克帕特里克
惊悦柯克帕特里克是刘易斯在大布克汉姆遇到的严厉导师;刘易斯一家记得他叫柯克、诺克或大诺克。刘易斯从父亲讲述的故事中,预想他会是感伤型人物;但他遇到的却是一位把言辞与主张都视为有待检验之事的教师。柯克帕特里克拆解学生缺乏依据的断言,并引导他学习希腊语,从而强化了刘易斯后来与辩证法联系起来的思维习惯。他的严厉有别于刘易斯另一位杰出教师斯缪吉的温厚,但两人的影响相辅相成。
初见与最初印象
在见到柯克帕特里克之前,刘易斯一生中听过许多关于他的事,并以为自己知道该期待什么。他父亲最爱讲的故事,说的是老诺克在他遇到困难时安慰他;这个故事让刘易斯预感到,对方可能过于感伤。刘易斯已准备好把接受这种对待视为逃离学校必须付出的代价。这个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形象与导师实际方法之间的反差,塑造了他们关系的开端——柯克帕特里克没有以交谈安慰他,而是迫使刘易斯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
检验主张与训练论证
在交谈中,柯克帕特里克区分了真正的探究与闲谈。当刘易斯谈到萨里郡景色的荒野气息时,导师不断追问,直到刘易斯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清楚的观念与这个词相对应,而且这个词用得并不恰当。柯克帕特里克随后追问更大的主张——刘易斯凭什么预期萨里郡的植物与地质会有某些特征?他依据的是地图、照片还是其他证据?这番讨论让刘易斯懂得,断言不能仅仅因为听起来似乎合理便站得住脚。
遇到可以驳倒的说法时,柯克帕特里克会先表示自己已经听见了——这句话已变得重要,值得作出回应。接着,他会按固定步骤追问对方读过什么、研究过什么、有什么统计证据和亲身经历,最后指出刘易斯没有资格作出这样的主张。这套做法有时令刘易斯不安;他承认自己偶尔会对此恼火,但它也使论证的标准清晰可见。柯克帕特里克把刘易斯所说的话视为值得检验的内容,而不是把刘易斯本人当作谈话的对象。
这种训练特别适合刘易斯的长处,也暴露了他的局限。他喜欢依据原理推进的推理,例如简单几何中的推理;但一旦涉及计算,他便感到吃力,尽管掌握了基本概念,答案仍会出错。然而,他兼有科学与想象的倾向,也热爱推理。一次次在论辩中被驳倒,教会他几种防守和进攻的技巧;渐渐地,他获得了自己所说的思维力量,成为有本事的辩论对手。他记得有一天格外重要——长期以来总是揭露他表达含混的柯克帕特里克,终于反过来受到刘易斯的质疑。
古典文学教学
柯克帕特里克的教学方法不仅用于论辩,也延伸到直接研读古典文本。他大声朗读荷马时,使用刘易斯此前没听过的新式读音,操着浓重的阿尔斯特口音,带有喉音、卷舌的“r”音和多变的元音。他粗略译出约一百行,几乎不作解释,随后把克鲁修斯的《词汇》交给刘易斯,让他尽可能重新学习这部分内容。起初,刘易斯沿着柯克帕特里克开辟的道路只前进了一小段;经过每天练习,他能走得更远,直到可以独自完成整段文本。这种方法依靠集中示范之后的独立练习,而不是持续不断的指导。
荷马成为两人长期共同投入的事业。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师生研读《伊利亚特》,首先集中于阿喀琉斯相关篇章,随后又通读《奥德赛》。刘易斯觉得,诗歌的音乐性和独特的明朗气息已融入自己。他早期的阅读受到威廉·莫里斯的影响,带有浪漫化色彩——他称喀耳刻为“贤妻”,把婚姻称作“高潮”。回顾往事时,他认为这种年轻时的着色并不准确,但并未妨碍自己后来以更加成熟的方式欣赏《奥德赛》。因此,柯克帕特里克的教学不仅给了刘易斯一种分析方法,也留给他一份长久的文学遗产。
性格、关系与影响
刘易斯把柯克帕特里克和斯缪吉并列为自己最杰出的两位教师,同时以两人的差异界定他们各自的贡献。用中世纪的说法,斯缪吉教授文法与修辞,柯克帕特里克教授辩证法。柯克帕特里克不如斯缪吉温厚细腻,而斯缪吉也不如柯克帕特里克风趣。刘易斯称那种幽默带有阴郁讽刺的意味,并将它与一个反复出现的家庭场景联系起来——柯克帕特里克比其他人先离席,翻找烟草罐,寻找先前烟斗留下的烟草余渣,再节俭地拿来使用。这一形象把严厉的教导与古怪节俭的日常习惯并置,却没有减弱刘易斯记忆中那份智识要求。
因此,这段关系既不只是惩戒,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亲密。刘易斯会嗤之以鼻,也会对压力感到恼火,但他说,整体而言,自己喜欢这种对待。柯克帕特里克的重要性,在于他把智识上的抗衡与实际的塑造结合起来——他让刘易斯为自己的言辞提出依据,教他经受并回击论辩,也通过要求学生付出努力的方法,引领他研读古典文本。刘易斯后来的叙述将他描绘为一位强有力的私人教师;他留给刘易斯的长久馈赠,是更精确地思考与阅读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