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阿希姆·缪拉
战争与和平缪拉被塑造成帝国等级制度的光彩夺目而戏剧化的化身;他的权威不仅依赖军事指挥,也同样依赖服饰、仪式和自我信念。他在叙事中的经历,从1812年战役开局时闪耀的自信,发展到法军撤出俄国期间的被俘、被弃与瓦解,使他成为战争如何从权力中剥去威仪的集中形象。
身份与外貌
缪拉首次出现在里孔特附近的乡野,当时俄国使者巴拉舍夫正被带领穿过法军阵地。战役仍处于早期阶段——法国骠骑兵衣着整洁,战马养护良好,士兵们带着与新一轮进攻相伴的军事傲气和欢快神情。在这片秩序井然的背景中,缪拉骑着一匹黑马走来,马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佩戴羽饰、手镯、项链、宝石和金线刺绣;红色披风,以及按照法国骑乘方式向前伸展的长腿,共同完成了这场戏剧性的场面。
他的出场被有意安排成一次揭示。巴拉舍夫距离那名装饰繁复的骑手还不远时,法国上校便称他为那不勒斯国王。这个称号被以反讽的距离感加以处理——人们很难理解缪拉为什么是那不勒斯国王,然而大家确实如此称呼他,而他也已经相信自己就是如此。这个信念改变了他的仪态。他表现出比先前更为庄严、更为重要的姿态,仿佛姓名与服装已将军事地位转化成了世袭的王权。
王室人格与政治行为
即使在实际的战时接触中,缪拉的王室身份仍支配着他的行为。巴拉舍夫以“陛下”这一正式称号称呼他后,缪拉明显感到满足。这个称号的新鲜感构成了场景喜剧的一部分,但它同时也具有政治后果——缪拉相信,作为国王和盟友,他有义务讨论国政。他下马,挽住巴拉舍夫的手臂,离开恭敬随从几步,和使者一边踱步,一边努力以意味深长的方式讲话。
他提出的问题涉及拿破仑对俄国要求法国军队撤出普鲁士一事的恼怒。缪拉把这一要求描述成对法国尊严的冒犯,显示出他完全通过等级、荣誉和国家威望的语言来发言。因此,他的王室举止把军事代表之间的会面转化成了一场微型宫廷仪式。这个场景也揭示了政治尊严与个人虚荣之间的鸿沟——缪拉的权威在帝国秩序中确实存在,但叙事不断提醒读者,他新近获得的王位只是一种角色,而他却以过分严肃的态度来扮演它。
一则关于他与妻子离开那不勒斯的早期轶事,进一步强化了他戏剧化的自我塑造。意大利人从街上向步行经过的他呼喊时,他告诉妻子,那些可怜的人不知道他第二天就要离开。这句话展现了与其王位相连的那种特殊的虚荣和自我戏剧化。即使民众的认同也成了表演的一部分,而即将到来的离去,则被解释成一位君主的行动——他的臣民无法理解这些行动的重要性。
在战役中的位置
缪拉属于1812年战役开局时期的法军推进部队;那时军队仍然保持着纪律、鲜活和进取的外在形象。因此,他与巴拉舍夫的场景确立了这样一个人物——在入侵尚未因距离、饥饿、抵抗和撤退而改变之前,他代表着法国的自信。他并不是一个脱离军队的私人冒险家,而是一名嵌入帝国扩张机器、并与拿破仑结盟的指挥官。
更广阔的战役进程逐渐破坏了维持缪拉壮丽形象的条件。法军对俄军的追击,发生在极其辽阔的距离之中,也发生在不同于最初预期的环境下。起初,法国军队可以显得光鲜而讲究仪式;后来,随着军队深入俄国,它受到物资短缺、疲惫以及由此产生的后果的削弱。因此,缪拉的轨迹始终处于一种物质衰败的背景之下,这使他先前展示的珠宝、羽饰和王室姿态显得愈发脆弱。
叙事反复将正式指挥与军队实际能够完成的事情分开。俄军撤退、进行后卫战,并遭受衣物、食物、运输和医疗供给不足之苦;后来,法军又经历了更加灾难性的崩溃。缪拉的头衔无法扭转这些物理压力。他的权威存在于军事体系之中,但这个体系最终被距离、组织混乱以及物资和人员的损失所击败。
被俘与逆转
缪拉的命运在博罗季诺战役期间骤然改变。当库图佐夫获悉缪拉已被俘时,参谋军官们向这位俄军指挥官表示祝贺。库图佐夫微笑着提醒他们,单凭这次俘获本身并不值得特别惊讶;他坚持认为,在庆祝之前应当等待,尽管同时派出副官将消息传遍全军。这一情节将缪拉置于战斗不确定的节奏之中——成功与失败的报告一同传来,没有任何单独一条消息能够决定战局结果。
他的被俘也颠倒了在里孔特确立的形象。那个伴随着恭敬随从、以闪耀的国王姿态走近巴拉舍夫的人,如今成了战场上的战利品。这种反差并没有抹去他的军事重要性,却暴露了围绕他的社会戏剧的不稳定性。王室服装和仪式化语言可以使一名指挥官显得不可战胜;战斗却能将同一个人物降为囚犯,而他的被俘只是在一场更大规模交战不断变化的报告中被宣布出来。
这种逆转尤其尖锐,因为缪拉早先的权威已经被表现为部分戏剧化的产物。他的自信使那个头衔在他自己心中显得真实,但被俘表明,这种信念无法保护肉身免受战争的普通逆转。因此,叙事既不把他的王权视为纯粹的欺骗,也不把它视为稳固的主权——它是一种强大的公共虚构,由军队和仪式维系,并且在这些支撑失效时变得脆弱。
撤退与叙事意义
在莫斯科大火之后的法军崩溃中,缪拉成为一连串领导者中的一员;他们的部队相继穿过撤退的灾难。在克拉斯诺耶,法军的不同部分用了三天时间,在俄军面前闯过险境——先是缪拉的部队,接着是达武元帅的部队,最后是奈伊的部队。法军彼此抛弃,丢下沉重辎重、火炮和大部分兵力,试图在夜间或通过临时拼凑的行动穿过俄军阵地。
缪拉在这一序列中的位置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撤退颠倒了战役开始时展现的等级秩序。皇帝走在最前面,随后是国王和公爵,而军队则破碎地跟在后面。领导不再表现为协调一致的指挥,而变成了一支逃亡队列——最高层人物向前移动,仿佛普通士兵;普通士兵和下级编制则被留下来投降、冻死或死亡。缪拉正处于这种分离运动之中;帝国结构在象征意义上仍然存在,但它的军队正在失去凝聚力。
撤退由物质灾难而非英雄意志支配。从莫斯科到维亚济马,法军从七万三千人减少到三万六千人,其中不包括近卫军,尽管真正战死的人相对较少。越过维亚济马之后,军队压缩成一个整体,而士兵们为了寻找食物、逃离纪律约束而四散。相同的崩溃继续向斯摩棱斯克、别列津纳河和维尔纳蔓延。因此,缪拉早先的光彩最终成了军队结局的反讽性反面形象——自封国王的珠宝和羽饰属于一个展示性的世界,而寒冷、饥饿、追击和瓦解最终摧毁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