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梅雷特遇害案
教授与疯子乔治·梅雷特遇害案是威廉·切斯特·迈纳于1872年2月17日在兰贝斯枪杀手无寸铁的啤酒厂工人一案。这起案件的意义超越了犯罪本身带来的震惊——它揭示了迈纳严重精神疾病造成的后果,使梅雷特一家遭受重创,并最终成为迈纳长期被拘禁以及为《牛津英语词典》做出大量工作的阴郁前史。后来这项工作的显赫地位,也使两人被人们记忆的失衡成为这起事件长久意义的一部分。
背景与事发经过
枪击发生在泰晤士河南岸一个拥挤且暴力事件频发的地区兰贝斯沼泽地,但即使在那里,枪支也并不常见。枪支价格昂贵、携带不便且难以藏匿,当时的伦敦人认为枪支被用于犯罪极为罕见。星期六凌晨两点刚过,三声左轮手枪枪响划破夜空;记述也提到,枪声可能有四声。附近沃克斯豪尔铁路站墓地值夜班的警员亨利·塔兰特认出了枪声。
塔兰特吹响哨子后,穿过小巷朝贝尔维迪尔路跑去。亨利·伯顿和威廉·沃德听到哨声后跟了上来。伯顿发现塔兰特正抓着一个男人,并得知有人遭到枪击。他和沃德赶到路上,发现梅雷特伤势严重。警员叫来一辆出租马车,将他送往约五百码外的圣托马斯医院,但尽管医生竭力抢救,他仍然死亡。警方迅速采取行动,却无法改变致命的结果。
梅雷特当时正前往红狮啤酒厂上班,工作是铲煤。他的妻子没有理由预料到会有危险——他正像此前二十个夜晚一样,熟门熟路地前往清晨的班次。在泰尼森街入口处,一个男人开始大喊并追赶他。梅雷特试图逃跑;追赶者举枪射击。第一枪没有打中,随后又有数枪射出,其中一枪击中梅雷特。这一连串事件把一段平常的上班路变成了杀人现场,震惊了一个不习惯枪支犯罪的城市。
逮捕与身份确认
塔兰特当场扣押了枪手。此人没有试图逃跑。他手里拿着一把还冒着烟的左轮手枪,并承认自己开了枪。警察搜查他时,他解释说他们找到的一件物品是外科手术器械,不过他并非总是随身携带。被捕者被确认为威廉·切斯特·迈纳,时年三十七岁,是一名取得资格的外科医生,曾任美国陆军军官。
迈纳在伦敦居住还不满一年,在枪击地点附近的泰尼森街41号租了一间简朴的带家具房间。他家境相当富裕,因此节俭的住处并非出于经济所迫。最初问讯时,尚未查明他为何来到兰贝斯这一带。天亮前,他已被带到霍斯蒙格巷监狱,并被控谋杀。
他的美国身份使案件具有了国际层面。外交部通知美国驻伦敦公使,一名美国陆军外科医生因谋杀指控而被拘押。这起枪击本已是伦敦罕见的枪杀案;外交通知又使它成为一起国际事件。
疾病与后果
在四月初的审判中,迈纳的精神疾病明显显露出来。警方证词显示,他此前曾前往苏格兰场投诉,说有人夜间闯入他的房间并企图毒害他。他认为这些假想的闯入者是与爱尔兰共和兄弟会有关的芬尼亚人,并害怕他们会闯入他的住处或杀害他。他的忧虑并非只停留在私下抱怨——圣诞节前,他曾安排纽黑文的警察局长代表他致信苏格兰场。一月,他再次写信,说自己认为遭人下药,而且有人计划谋杀他,再把死亡伪装成自杀。
迈纳的女房东也提到,他反复害怕爱尔兰人。他一再询问房子里是否有爱尔兰籍佣人、访客或房客,并要求解雇爱尔兰籍佣人。这些说法确立了审判带到法庭上的被害妄想模式;但它们并不意味着梅雷特对此负有责任。梅雷特只是一名无辜的工人,当时正前往工作地点。这起罪行的后果首先落在他本人和他留下的家人身上。
梅雷特的妻子伊丽莎怀着身孕,还要照顾六个年幼的孩子。这个家庭原本就生活贫困,与案件很快受到公众关注所带来的风光相去甚远。人们募集钱款帮助他们——美国居民受邀通过外交基金捐款,兰贝斯的神职人员组织募捐,业余文娱演出也筹集了更多款项。这些援助的规模证明公众十分关切,却无法使因这起杀人案而破碎的家庭恢复原状。
案件的再述与一生的工作
后来,这起谋杀案与迈纳为《牛津英语词典》工作的故事密不可分。他长期住在布罗德莫尔精神病院;约在1880年或1881年开始与詹姆斯·默里通信后,成为该词典的重要撰稿人之一。默里于1891年1月探望他;当时两人已彼此相识,并在随后近二十年里定期见面。迈纳把很大一部分收入交给梅雷特的遗孀作为生活支持,而她也曾探望他。这些学术劳动和扶助行为都属于事后的经历,却不能抹去使这一切成为可能的那场谋杀。
关于默里第一次探访的一个流行说法声称,他原以为自己要在家中见一位学者同道,却发现通信对象竟是一名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杀人犯。本书指出,这一戏剧化版本是记者海登·丘奇编造的,首次发表于1915年。有记录可证的会面发生在1891年,比附会到词典晚宴上的那个版本早了数年;这次会面开启了两位通信多年的男子之间的友谊。纠正这个故事很重要——传说中浪漫化的意外发现可能会把这次会面变成故事的中心,从而遮蔽真实的时间顺序,也遮蔽了那位先于迈纳词典贡献而死去的受害者。
葬礼与纪念
梅雷特的葬礼使这起杀人案成为一场规模盛大的公共事件。一支长达半英里的送葬队伍从兰贝斯出发,经过他遭枪击的地点,继续前往托廷墓园。古老森林人互助会乐队走在队伍前面;啤酒厂工人和数千名公众随后跟行。伊丽莎与她最小的孩子一同乘坐领头的马车。葬礼队伍的长度和参加人数标示了笼罩在这场死亡之上的悲痛,而后来墓地的状况则记录了这份公共记忆所剩无几。
如今,梅雷特的墓地没有墓碑,只有一小片沉降、变色的土地。相比之下,迈纳在纽黑文的常青墓园有一块小墓碑,他对《牛津英语词典》的贡献也提供了另一种纪念方式。这部最终完成的作品共十二卷,释义了414,825个词,并采用了1,827,306条例证引文;仅迈纳一人就提供了数万条。然而,这部书长久以来的声誉,也有可能使它的撰稿人获得远比他所杀害之人醒目的纪念。此记述将这起谋杀案呈现为迈纳非凡学术事业后续篇章的起点,同时也是一场无法弥补的损失;在这场损失中,最少被记住的人正是梅雷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