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

朋友

阿波罗是叙述者的伴侣,也是这段关系的中心;这段关系由日常照料、相互守护,以及对他独特习惯的关注构成。随着他日渐衰老,这份联结既带来满足,也让叙述者直面即将到来的失去。他行动能力的衰退使未来难以回避,而他仍乐于熟悉的玩耍和夏日清晨,这又让叙述者回到两者仍能共度的当下。

日常照料与相互守护

一天晚上,走了四英里后,阿波罗睡得温暖、干爽,也吃饱了。叙述者曾在他停在街上时护着他,避开过往车辆;在公园里,阿波罗则朝一名正低头看手机、差点撞上叙述者的慢跑者吠叫,并挡在对方面前。他们以不同方式彼此守护。那一天还包括拔河、交谈、唱歌、朗读诗歌、修剪指甲和梳理毛发。看着他的肋腹起伏,叙述者先感到满足,继而认出一种更深沉而熟悉的感受——依恋透过彼此照料日积月累的付出表现出来。

这份亲密并未被描述成简单移植到狗身上的人际关系。叙述者设想,自己与阿波罗是两个孤独的存在,彼此守护,同时保有各自的边界。在治疗师的办公室里,阿波罗陪在叙述者身边,这让叙述者想到伴侣治疗,但叙述者也补充说,两位伴侣相处融洽。在街上,一名路过的女子开玩笑说,一只狗会比行为像狗的丈夫更适合做丈夫。这句话把阿波罗的陪伴变成了人类失望的一种公开代称,但书中所描述的私人关系更为具体——它依赖日常的关注,并不要求阿波罗变成人。

玩耍、性情与认知的限度

阿波罗最喜欢的玩具是一件鲜红色、由硬橡胶制成的拔河玩具。玩耍时,他会发出假装怪兽犬的叫声,而叙述者猜想,他有很大一部分乐趣来自让叙述者赢。不过这终究只是推测,而非确知——叙述者从未见过他使出全力,也无法判断他对自己的力量有多大程度的意识。他的矜持也影响着两者的出行。其他玩具引不起他的兴趣,反复去狗公园也没能让他如叙述者所盼的那样和别的狗玩耍。阿波罗似乎对狗和对人一样不感兴趣。

这种表面上的冷淡让叙述者感到不安,部分原因是其中包含一种在人际关系中也很熟悉的愿望——希望所爱的人能找到朋友。叙述者想象阿波罗和另一只狗交朋友,甚至建立特别的依恋,并一再遇见一只引人注目的银灰色意大利獒犬贝拉。叙述者明白,把这样的感情想象到阿波罗身上属于拟人化,却不再试图压下这种想象。文本将这份亲切的投射与另一种可能性并置——阿波罗的社交生活也许根本不符合叙述者的期望。叙述者援引卡尔·克劳斯的观察——狗忠于人,而非其他狗;狗也可能彼此厌恶。借此,叙述者使人们熟悉的犬类忠诚理想变得复杂。阿波罗与叙述者之间的联结清晰可见;至于他内心如何看待其他狗,叙述者仍无法确信自己能够理解。

衰老与逐渐缩短的散步

阿波罗身体上的衰老迹象,先于抽象的恐惧显现出来。他的口鼻处长出灰毛,眼周泛红,有些日子走路僵硬,或者得尝试两次才能站起来。相隔六个月的两次兽医检查之间,他的关节炎加重了。兽医列出需要留意的老年犬症状,这让叙述者设想,如果阿波罗变得衰弱,照料他在实际生活中会有多么繁重,也想到可能失去他。

只需短途步行便能抵达的海滩,成了衡量尚存可能与正在失去之物的尺度。第一次去时,叙述者想知道阿波罗是否见过海洋、游过泳或走过沙滩;他留下的大脚印或许会让一些人踌躇。他们在清晨或黄昏、太阳低垂时前往,路程很短。即便如此,阿波罗还是越走越慢,叙述者担心他们或许能一起抵达海滩,却可能无法让他走完返程。

城里发生的一次惊险状况,让这种恐惧变得切近而具体。入夏以来第一个真正酷热的日子,他们正朝公园的阴凉处走去,阿波罗突然停下,腿一软,瘫倒在混凝土地面上,显然十分难受。叙述者几乎陷入恐慌,以为阿波罗可能就这样当场离去。从那以后,每次散步都伴随着他再次倒下的可能。然而兽医说,阿波罗必须继续走路,每天至少做一些运动。因此,照料他意味着叙述者必须继续带他活动,同时密切留意什么时候运动对他来说已过于勉强。

疼痛、征兆与终点的问题

药物带来缓解,却没有消除叙述者的不确定。止痛药和消炎药正在起作用——阿波罗或许并非时时完全舒适,但他并没有承受剧痛。这种情况可能改变,而叙述者最害怕的是不知道变化何时发生。J. R.艾克利描述昆妮先把脸转向他、继而背对着他的情景,一直萦绕在叙述者心头;艾克利把那个动作理解为该让人结束她生命的征兆。叙述者希望阿波罗在痛苦变得难以忍受时也能给出征兆,同时承认,人类照料者或许不如自己照料的动物敏锐。

叙述者打算陪阿波罗走完去兽医诊所的最后一程,却希望这趟路根本不必走。叙述者不明白,为什么阿波罗不能在家里安然入睡、平静离世,得到一只好狗应得的结局。关于动物死亡的问题仍然没有答案——叙述者思索动物是否知道自己正在死去、何时可能意识到这一点,以及它们如何理解衰老的征兆,同时承认这些猜想或许很愚蠢。思绪挥之不去,既体现了照料的深度,也体现了它的限度。爱阿波罗,并不能让叙述者进入他的体验,也不能使叙述者确定采取行动的恰当时刻。

再多一个夏天

在这一段关于衰老宠物的叙述开篇,叙述者回忆起诗人加文·尤尔特的愿望——他希望自己那只十四岁的康复期猫咪能再过一个夏天,然后再走最后一趟去兽医诊所的路。阿波罗自己的衰老让这个愿望显得远远不够。此前书中提到,叙述者已经躲过了被迫分离或驱逐的威胁,但这并不能让叙述者满足——一次缓刑只会让人更渴望下一次。叙述者希望阿波罗和自己一样长寿,并明确承认,向时间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公平。

一顿分毫未动的早餐,甚至也短暂地成了可能出现警讯的迹象。叙述者亲手喂给阿波罗一块早餐面包,他吃了;到了晚上,他的胃口又恢复了。警报解除,却没有让更深层的恐惧消失。叙述者转而选择关注当下,不再一遍遍预演即将到来的失去。阿波罗还有一个夏天,而结尾呈现的不是治愈或确定性,而是他舒舒服服地躺在阳光下。阿波罗的性情在这平凡的生活中显露出来——他有所保留的力量、他的喜好、日渐迟缓的身体,以及继续陪在叙述者身边的能力;而叙述者的照料,最诚实的表达就是让这一天本身变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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