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的乞丐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自愿的乞丐曾是一个富人,为了把自己的丰足与爱意给予穷人而放弃财富,却发现他们不愿接纳他。随后,他在人与动物之间寻求陪伴,并从动物、尤其是牛身上寻找幸福的范例。他与扎拉图斯特拉的相遇赋予这种弃绝以鲜明的意义——他不只是一个施予者,更是一个发现慷慨无法强加于接受者的人;他由此离开人类社会,转向一种更缓慢、较少争执的生活。
身份与首次登场
自愿的乞丐在山中现身,是一位平和的男子与布道者,坐在牛群中间的地上。牛群全神贯注于他的人声;扎拉图斯特拉走近时,牛群都把头转向他,似乎正热切地聆听。扎拉图斯特拉起初担心有人遭遇意外,急忙冲上小丘,要把动物赶开。然而,他发现一个男子似乎正试图说服牛群不要怕他。这场误会引出界定这一场景的对照——扎拉图斯特拉以为发生了人的紧急事故,而这个男子却是有意把动物当作自己的听众。
叙述者说,善良仿佛正从这个男子的眼睛里布道。男子平和的举止印证了这第一印象,但他的温和并非只是被动无为。他来到这里自有目的——他在人间寻求幸福,并相信牛群或许能教给他一些东西。他与扎拉图斯特拉的相遇始于彼此的诘问。扎拉图斯特拉问他在寻找什么;男子回答说,他寻找的正是扎拉图斯特拉所寻找的东西,接着解释说,自己已经和牛群交谈了大半个上午,正在等它们回答。向牛布道这一滑稽的不协调,也表现出他愿意在人群之外求教。
弃绝与拒绝
扎拉图斯特拉认出他就是曾经抛弃巨额财富的人。自愿的乞丐曾对自己的财富以及富人感到羞愧,于是逃到穷人那里,希望把自己的丰足和心意给予他们。他们拒绝了他的馈赠。他确认穷人不愿接纳他,并说自己最终转向了动物和牛群。
这段经历表明,他转向动物是人类慷慨受挫后的结果,而不只是偏爱独处。他原本想给予的既有物质上的丰足,也有个人的爱意;然而,如果接受者不愿接纳他,这两者都无法为他换来欢迎。扎拉图斯特拉从这次失败中引出一条教训——妥善施予比妥善接受更难,施予是一门艺术。这番交谈区分了施予的愿望与施予的本领。自愿的乞丐亲身体验了善意无法逾越的界限,而扎拉图斯特拉则把这种困难称为一种要求很高的善意,并未把慷慨视为必然奏效之事。
场景并未说乞丐后悔弃绝财富,或想重返自己从前在富人中的位置。相反,他的讲述从拒绝他的穷人转向了他如今亲近的动物。他更换交往对象,正是那次馈赠失败的显见结果——他仍在寻求幸福,但如今在一种不同的环境里寻求教诲;在这里,他可以与其他生灵相伴,而不必再次向人类接受者作出同样的请求。
牛群与他的幸福观
扎拉图斯特拉从男子的身体和举止判断他的喜好。他认为男子的胃受不了狂暴、仇恨和过度的激动;他说他不是屠夫,而是吃植物和根茎的人,或许还磨磨谷物,并猜想他喜欢蜂蜜。自愿的乞丐心情舒畅地回应,承认自己喜欢蜂蜜,也磨磨谷物。他说自己一直在寻求美味、能带来清甜气息的东西,也寻求需要长时间享用的食物——温和的闲人和懒汉可以整日劳作、整日咀嚼。
在他的讲述中,牛群在他追寻幸福的过程中占据了具体的位置。他说,牛群在这种缓慢的生活方式上已臻至高——它们反刍,并躺在阳光下。他欣赏的不是抽象教条,而是一种留出时间、咀嚼和休息的身体习惯。牛群的范例也由它们所戒除的事物界定——那些会使心灵膨胀的沉重思想。乞丐关注反刍,使牛群不再只是他布道时一道风景般的听众。它们是他选定的老师,它们的习性则提供了他希望理解的实践范例。
这一插曲把这种闲适与他早先生活中的情感和社会压力并置。那个曾经肩负财富和施予愿望的人,如今从简单的食物和牛群不慌不忙的举止中找到温暖与教诲。文本并未声称牛群的生活方式消解了他遭拒的经历,而是说明了他为何转向这种生活。他通过留意滋味、劳作、咀嚼和休息来寻求尘世幸福,而不再另谋一套说服人们接受他馈赠的办法。
与扎拉图斯特拉相遇并加入访客之列
自愿的乞丐认出扎拉图斯特拉时,流露出无比深厚的爱意。他称扎拉图斯特拉为那个已经克服对人类的巨大厌恶的人,眼中满溢泪水,吻着他的双手,仿佛一份珍贵的礼物忽然降临到自己面前。牛群惊讶地看着。扎拉图斯特拉制止了这番表现,请这位友善的陌生人先讲讲自己,把注意力从扎拉图斯特拉本人的声名转向乞丐的经历。
这一相认意义重大,因为乞丐先前施予失败,此时他的爱意却在相遇中得到了接纳。扎拉图斯特拉不让这场相遇停留在对自己的颂扬上——他询问眼前这个人的经历,并提起乞丐曾试图给予财富与爱意却遭拒的往事。因此,两人的交谈呈现了两种不同的关注——乞丐专注而深情地认出扎拉图斯特拉,扎拉图斯特拉则努力理解乞丐的经历。
当天晚些时候,扎拉图斯特拉听见众声交杂的求救呼喊后,自愿的乞丐也成为聚集在扎拉图斯特拉洞穴中的一员。访客包括右边的国王、左边的国王、年老的术士、退位的教皇、影子、蚂蟥专家、悲伤的先知、驴,以及戴着王冠、系着两条紫色绶带的最丑陋的人。自愿的乞丐出现在他们中间,使他在山中与扎拉图斯特拉相遇的情节,连上了这群陷入困境的人物的大聚集。文本确认了他在这群人中的位置,但没有叙述他随后在其中的举动。
叙事作用
自愿的乞丐短暂登场,将慈善失败的经历与另一种关注方式联系起来。他的弃绝并不能保证他的慷慨会受到欢迎;穷人的拒绝使他转向别处,而他选择向动物学习,而不是把馈赠强加给它们。扎拉图斯特拉所说的妥善施予是一门艺术,进一步凸显了丰足与施予方式之间的区别。
与此同时,牛群使他的追寻变得格外具体。牛群反刍、晒太阳,体现出一种耐心而身体化的节奏,与他所联想到的人类生活中的沉重思想和情感过度形成对照。然而,乞丐并非只是与人隔绝——他受扎拉图斯特拉打动,温柔地走近他,后来又出现在聚集的访客之中。他的性格由这种张力塑造而成——人际联结曾遭拒绝,他却仍然依恋他人。这一插曲留下的,并非一位大获成功的施恩者,而是一位改变了老师与同伴、却仍渴望尘世幸福的寻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