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

驴既是右边的国王和左边的国王行列中的一头真实牲畜，也是高人仪式中意想不到的焦点。它短促而反复的叫声，成为哲学谈论乃至后来的崇拜活动的滑稽反衬。这种反差赋予了这头动物意义——旁人把智慧、谦卑和神圣的耐心等含义强加于它，而它自己的回应始终只是直截了当、反复出现的“咿啊”。

外貌与角色

驴最初作为一支奇异队伍的一员，出现在山林之中。右边的国王和左边的国王头戴王冠、身披紫色绶带，在前面赶着一头驮满东西的动物。查拉图斯特拉从灌木丛后看见两位国王却只有一头驴，便评论这情形多么不协调。这一幕通过驴的实际处境引出它——在任何人把它变成象征之前，它已经背负重物，并由他人牵引。

在它的所有出场中，这一区别都很重要。驴既不提出论点，也不解释自己；归于它的言语只是叫声。然而，它周围的人却一再把它的出现当作诠释的契机。它所背负的重物和看似被动的姿态，提供了一个表面，让人既可以投射嘲弄，也可以投射敬意。

打断谈话与最后晚餐

国王们与查拉图斯特拉交谈之后，查拉图斯特拉因他们出人意料的智慧而欣喜，提议作一首诗。就在这时，驴开口说话，清晰而带着恶意地回答：“咿啊。”这一打断截断了从交谈转向诗歌表演的过程——就在查拉图斯特拉准备把国王们的话写成诗句时，这头动物把自己的声音插进了谈话。

右边的国王称赞查拉图斯特拉言谈机敏，并拿智慧的哲学家与驴作对比之后，同样的叫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驴的打断标志着名为“最后晚餐”的宴席开始。宴席期间，众人谈论的是高人。因此，这声叫唤不只是给个别发言添上标点——它再次出现在一个转折处，从国王们与查拉图斯特拉的相遇，延续到随后聚集并展开的讨论。驴在他们严肃谈话的边缘现身，它反复发出的声音让人类智慧与愚蠢之间的界线变得不再稳固。

驴节

高人被发现跪地崇拜驴时，它成了一个更为铺陈的场景的焦点。这群人包括国王们、退位的教皇、术士、自愿的乞丐、影子、厌倦的先知、蚂蟥专家和最丑陋的人。他们的崇拜使驴从队伍中的一头牲畜，变成了集体宗教表演的对象。

最丑陋的人开始吟诵赞美这头受崇拜动物的祷文。祷文把驴描绘成负重者，说它取了奴隶的模样，内心充满耐心，而且从不说不。它的这些品性被视为值得崇敬的理由。然而，驴没有用教义或神圣言辞回应，只是叫了一声“咿啊”。这反复的声音与祷文庄严的赞词并列，揭示出动物实际所做的事，与崇拜者声称其行为代表的含义之间的差异。

这一幕明确被称为“驴节”。祷文吟诵到一处时，查拉图斯特拉再也忍不住了——他发出比驴更响的“咿啊”声，跃入宾客之间，把崇拜者从地上拉起来。他的介入使场面的滑稽不仅体现在言语上，也体现在动作中。他警告众人，外人会把他们看作亵渎神明者，或愚蠢的老妇人；随后，他单独点出退位的教皇，质问他为何把驴当作上帝来崇拜。于是，这群人的崇敬被打断，也暴露为一种需要解释的行为，而非不言自明的虔诚。

滑稽与主题意义

驴的角色取决于它简单而反复的叫声，与伙伴们赋予它的繁复含义之间的距离。在祷文中，负重、耐心和从不说不都成了神圣的美德；而在周围的场景里，驴的“咿啊”声则戳破了在它身边说出的种种话语。滑稽之处并非驴提出了另一套哲学，而在于它的声音始终不断，旁人却把它的被动姿态解释成一套神学。

它的出场也动摇了人类角色试图划分智慧与愚蠢的做法。右边的国王以一句涉及驴的侮辱结束对查拉图斯特拉的赞扬，可这头动物的回应却引出了以高人为主题的宴席。后来，同一头动物又成了这群人的崇拜对象。驴反复出现，将这些反转串联起来——它起初是一头负重的牲畜，继而成为打断者，最终成为一场仪式的中心，而查拉图斯特拉打破了仪式的庄严。这一幕的力量来自这种反差，而非驴自身发生了什么转变，或表达了什么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