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克劳种族等级制度
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吉姆·克劳种族等级制度不仅是一套种族隔离法律,也是一种组织经济依附、规制亲密关系并限制非裔美国人公共生活权力的制度。在本书中,这段历史从奴役制度结束后建立的种族秩序,延伸到对跨种族关系的管控以及将黑人公民排除在陪审团之外;其正式衰退并未终结贫困和制度性不平等,而这些因素塑造了之后的案件。
历史与经济基础
门罗县的棉花财富建立在种植园和大量被奴役人口之上。内战结束后,阿拉巴马州黑带的许多非裔美国人仍依附于白人土地所有者,充当分成佃农和租佃农。20世纪40年代,非裔美国人大迁徙时期带走了数千人离开该地区,但留下的人仍在极不平等的经济中耕种土地。
到20世纪50年代,小型棉花农场的盈利能力日渐下降。阿拉巴马州通过大幅税收优惠,支持白人土地所有者转向木材和造纸生产;该州16家纸浆和造纸厂中,有13家在这一时期开业。非裔美国人大多被排除在这一新兴行业之外。因此,分成佃农制和吉姆·克劳制度的终结并未带来经济保障——长期失业和日益加剧的贫困接踵而至,使该地区的县成为全国最贫困的地区之一。
沃尔特·麦克米利安的纸浆木材生意展现了在这一环境中独立经营的可能性与局限。他借钱购买了动力锯、拖拉机和纸浆木材卡车,随后随着木材业扩张,逐渐建立起稳固的生意。这份生意几乎没有带来多少盈余,却让他比贫困黑人居民通常能找到的非技术工作拥有更多自由;那些工作往往意味着在当时的种族压力下为白人企业主工作。他的自主经营赢得了一些人的尊重,也引发了另一些人的猜疑;他们不相信一个正规教育有限的黑人男子能够凭正当方式取得这样的成就。
亲密关系作为种族控制领域
本书将吉姆·克劳制度的公共种族等级秩序与对性和婚姻的规制联系起来。美国重建时期结束后,限制性法律帮助白人至上主义重新确立,并使非裔美国人处于从属地位。反通婚法将跨种族亲密关系定为犯罪,而对黑人男子与白人女子关系的恐惧,则成为南方长期存在的执念。同一种族完整框架也被用来为强迫贫困妇女和少数族裔妇女绝育辩护。
这段历史可以追溯到1882年——黑人男子托尼·佩斯和白人女子玛丽·考克斯因违反阿拉巴马州的种族完整法而被定罪,并被判处两年监禁。阿拉巴马州最高法院维持了对他们的定罪,将跨种族关系视为对种族等级秩序和社会秩序的威胁。此案说明,法律如何将白人对种族混合的恐惧转化为惩罚。
一个多世纪后,沃尔特·麦克米利安与凯伦·凯利的关系成了公众猜疑的来源。凯伦的丈夫在一场儿童监护权纠纷中传唤沃尔特出庭作证时,沃尔特承认自己是凯伦的朋友;凯伦的律师提出异议后,他才免于遭到进一步追问两人的关系。即便如此,敌意仍跟着他离开法院,相关消息也传了开来。他在人们眼中的形象发生了变化——过去主要以勤劳的纸浆木材经营者形象为人所知的他,如今可能被人们从一个带有强烈种族意味的角度看待——黑人男子与白人女子的亲密关系。
法院、陪审团与政治权力
种族秩序也影响了谁能在刑事诉讼中行使权力。1987年,阿拉巴马州全部40名民选地方检察官都是白人,尽管该州有16个黑人占多数的县。立法安排维持了包含黑人占多数县的司法巡回区中的白人多数。检察官和法官有理由关注黑人选民人数的增长,但这种关注并不一定会带来实质性改变。
陪审员遴选仍是另一种排斥手段。在深南部各州,陪审员名单往往从曾将非裔美国人排除在外的选民名册中抽取;《投票权法案》通过后,书记员和法官仍可利用其他方法,使陪审员名单以白人为主。“聪明正直”之类的资格要求被用来排除非裔美国人和女性。尽管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已在《斯特劳德诉西弗吉尼亚州案》中裁定,将黑人排除在陪审员之外违宪,后来的裁决也对陪审团候选人中代表不足的问题提出质疑,但宪法保障并未确保黑人公民真正能担任陪审员。
自由裁量的无因回避使这种差距造成了尤为严重的后果。20世纪60年代中期的一项裁决禁止基于种族歧视的回避,但证明歧视的标准极为严苛,以至于20年来没有一项质疑成功,与此同时,检察官仍不断将所有或几乎所有黑人候选陪审员排除在外。1986年,《巴特森诉肯塔基州案》使针对歧视性回避的质疑变得更直接。该案为黑人被告提供了质疑排斥现象的新途径,同时也迫使检察官寻找更巧妙的方法,让黑人陪审员无法入选。对沃尔特而言,他将在一个黑人居民占相当比例的县面临死刑审判,因此全白人陪审团并非抽象的历史问题,而是迫在眉睫的忧虑。
制度的延续影响
在本书中,吉姆·克劳制度的延续并非表现为一套原封不动的法律,而是种族等级秩序通过对可信度、机会和惩罚的决定再度形成。沃尔特的律师知道,如果把审判从门罗县移到阿拉巴马州鲍德温县,他们将几乎找不到黑人陪审员,甚至一个也找不到。鲍德温县较为保守,在摆脱吉姆·克劳政治方面也不如邻近地区进展显著。变更审判地点使陪审员候选人与当地和受害者之间的联系变远,却也加剧了种族排斥的风险。
法院本身就可能使这种排斥清晰可见。沃尔特受审期间,法庭入口内设有金属探测器,一名警员牵着德国牧羊犬站在那里。法庭里大多是支持检方和莫里森家族的年长白人,而沃尔特的支持者则被挡在外面。这种安排让公共诉讼程序中机会不平等的现实变得具体可见——一方的支持者获准进入,另一方则不得不面对被排斥的处境。
本书将这些场景置于对种族不公更为悠久的叙述之中。书中描述了奴隶制,以及美国重建时期之后塑造有色人种生活的种族恐怖,并指出在有关美国正义的讨论中,这些制度仍未得到充分理解。书中的历史叙述并未把吉姆·克劳正式制度的终结视为其影响的终结。相反,书中追溯了经济匮乏、种族化猜疑和参与障碍如何在法律变化中存续,并在刑事法院的日常程序中再度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