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南方的白人至上主义社会秩序

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

美国南方的白人至上主义社会秩序并未被描绘成仅存于过去的遗迹,而是一个不断通过法律、政治权力、公共象征和刑事诉讼程序重建的体系。它的历史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正式法律发生变化后种族等级制度仍能延续——规则改变了,但制度和观念依然影响着哪些人的关系受到管控、哪些人的话得到相信,以及哪些人的苦难会引起官方关注。

历史根源与私人生活

19世纪70年代联邦军队撤离阿拉巴马州后,美国重建时期带来的种族平等希望迅速让位于白人政治权力的恢复。非裔美国人失去了投票权,限制性法律重新确立了种族从属地位。这本书将这种逆转与一项更广泛的策略联系起来——规范亲密关系的法律和习俗,有助于维持奴隶制之后建立的种族等级制度。反通婚法将跨种族性关系和婚姻定为犯罪,尤其针对黑人男性与白人女性之间的关系。混血通婚一词本身于19世纪60年代进入公共用语,当时奴隶制的支持者宣扬种族混合的恐惧。

沃尔特·麦克米伦与凯伦·凯利的关系让这段历史变得切身。当沃尔特被传唤,就凯利夫妇之间的一场监护权纠纷作证时,他承认自己是凯伦的朋友,但在她的律师提出异议后,他没有被问到更直白的问题。走出法庭后,人们对他的愤怒显而易见;这段关系的消息改变了人们看待他的方式——他不再主要被视为一名勤劳的纸浆木材工人。这一事件置于一段漫长历史之中——南方执法官员将调查和惩罚黑人男性与白人女性之间的亲密关系视为自己的职责。因而,这段关系使沃尔特承受的社会含义远远超出了这段私情本身的事实。

政治权力与邦联象征的延续影响

这本书通过政治制度和成文法追溯白人至上主义。1958年,在三K党支持下,约翰·帕特森击败了乔治·华莱士。担任阿拉巴马州总检察长期间,帕特森禁止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在该州开展活动,并阻挠塔斯基吉和蒙哥马利的民权抵制活动与抗议。担任州长期间,他拒绝为自由乘车者提供执法保护。他们乘坐的巴士穿过阿拉巴马州时没有警方保护;活动人士遭到暴力殴打,巴士也被炸毁。数十年后,帕特森成为阿拉巴马州刑事上诉法院首席法官,该法院审理了沃尔特的上诉。

邦联意象同样反复作为抵制黑人进步的公共标志出现。三K党等恐怖组织利用美国南方邦联的象征恐吓黑人社区。这本书追溯了这些意象的历史脉络——阿拉巴马州将邦联纪念日定为州假日、黑人退伍军人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归来后迪克西克拉特派的形成,以及美国民权运动时代邦联旗帜和纪念碑的增多。布朗诉托皮卡教育局案判决宣布学校种族隔离违宪后,南方各州在政府大楼顶部升起邦联旗帜;阿拉巴马州还将杰斐逊·戴维斯的生日增列为假日。这些象征并未脱离政治生活——它们在维护种族隔离和白人支配的努力中再次出现。

法院、陪审团与变化的表象

沃尔特遭起诉的经过表明,即便有人通过法律挑战排斥行为,种族权力仍能通过陪审员遴选发挥作用。1987年,阿拉巴马州40名民选地方检察官全是白人,尽管该州有16个黑人占多数的县。20世纪70年代,随着非裔美国人行使投票权,立法者调整县界,以便在包含黑人占多数县的司法巡回区维持白人多数。检察官和法官有理由考虑不断变化的种族人口构成会如何影响连任,但更加关注黑人居民的诉求,并不一定会带来实质性改变。

陪审团制度本身也有长期排斥他人的历史。尽管斯特劳德诉西弗吉尼亚州案在19世纪80年代裁定,将黑人排除在陪审员之外违宪,但陪审员名册仍几乎全是白人。投票名册曾将非裔美国人排除在外;《投票权法案》通过后,官员继续使用其他手段,包括要求陪审员具备含糊不清的“聪明正直”品质。20世纪60年代,美国最高法院禁止带有种族歧视的无因回避,但证明歧视所需的标准十分严苛,以致20年间没有一项挑战成功。检察官仍会排除所有或几乎所有黑人候选陪审员。1986年,巴特森诉肯塔基州规则让人们能够更直接地质疑歧视性回避,为被告带来希望,同时也促使检察官寻找新的方法排除黑人陪审员。

南方一个乡村社区中另一项针对陪审员候选名单的挑战,说明正式准入与实际代表性之间存在多大差距——非裔美国人约占人口的27%,却只占候选名单的10%。法官批准了针对这一差异的动议,却抱怨说,他的法庭也应保护他所称的邦联美国人。就沃尔特的案件而言,这种种族失衡造成了直接后果。一次听证会上,法庭增设了金属探测器,并安排一只德国牧羊犬;支持起诉的年长白人挤满了法庭的大部分空间,而沃尔特的家人和支持者却被告知不得入内。这一幕让人们看到,进入法院的机会分配并不平等,而非仅仅停留在抽象层面。

受害者、证据与不平等的认可

这本书还质疑,扩大受害者权利是否会同等地使所有受害者受益。美国最高法院赋予受害者在刑事诉讼中更正式的角色后,各州为倡议团体提供资金,在假释委员会和检察官办公室增设受害者权益倡导者,并创造新的机会,让受害者家属参与其中。各州立法机构以个别受害者的姓名命名严厉法律,新闻报道也越来越多地将审判描述成受害者家属与被告之间的私人冲突。

但社会赋予受害者的地位仍然不平等。麦克莱斯基诉坎普案所讨论的证据显示,在佐治亚州,受害者为白人而非黑人时,被告被判死刑的可能性高出11倍;其他州的研究也发现了类似情况。在阿拉巴马州,尽管黑人占凶杀案受害者的65%,死囚区近80%的在押人员却因针对白人受害者的犯罪被定罪。黑人被告、白人受害者的案件被判死刑的可能性更高。与此同时,贫困和少数族裔受害者报告说,警方和检察官既不联系也不支持他们,也不让他们参与关于认罪协议或量刑的决定。亲属遭到监禁时,一个家庭自身的丧亲经历也可能被忽视。因此,受害者权利在形式上的扩展,揭示了长期存在的差异——制度重视哪些人的受害经历。

沃尔特的支持者和其他家庭的经历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反差。一名爆炸案受害者的母亲告诉布莱恩·史蒂文森,家人曾被承诺会得到帮助,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受害者的姐姐长期有听力问题,其他家人也遭受了持久影响。在另一起案件中,莫泽尔和昂泽尔表示,史蒂文森和他的同事是第一批登门拜访、花时间听他们讲述侄女维琪的人。由于直接上诉尚未审结,州政府无须提供他们需要的警方档案。因此,律师依据阿拉巴马州第32条定罪后救济程序提出申请;该程序可以将案件交回审判法院,并提供获取新证据和进行证据开示的途径。申请指称审判不公、定罪错误、量刑违法,以及警方和检方存在不当行为。设法取得档案并非单纯的程序问题,而是让遭到忽视的陈述和证据能够接受审查的一种方式。

重复、抵抗与历史记忆

在这本书的叙述中,种族等级制度之所以延续,并非因为每个制度都公然重复早年时代的语言,而是因为政治权力、证据判断、陪审员遴选做法以及对苦难的不平等回应,可能再现其影响。检察官可以将黑人居民相信沃尔特无罪的想法斥为缺乏了解,尽管其办公室依赖的是有争议的证词;达内尔·休斯顿因作出与州方案件相矛盾的陈述而被控伪证。史蒂文森质疑这项指控时,汤姆·查普曼称社区居民的看法缺乏了解,并表示自己的职责是为定罪辩护。后来,州律师告诉史蒂文森,有利的进展会得到妥善处理,但沃尔特可以再等几个月;随后,总检察长办公室请求上诉法院暂停诉讼,理由是该办公室可能发现了有利于被告的证据。每个事例都表明,法律既可以被用来质疑不公,也可以被用来拖延或维护现有结果。

这本书将当下的争议置于更悠久的历史之中。书中对奴隶制、美国重建时期瓦解后出现的种族恐怖以及现代死刑的兴起的叙述,强调若不联系此前的暴力,就无法理解当代惩罚。书中指出,私刑所体现的种族恐怖助长了现代死刑的形成——迅速处决可以转移私刑暴力,同时让南方白人相信黑人男性仍将面临最严厉的惩罚。由此形成的历史并非一个旧象征消失、新规则取而代之的简单序列。它记录了适应与变迁——正式改革与承袭而来的结构并存,而在被赋予伸张正义职责的制度内部,争取平等待遇的斗争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