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死亡房间上海是调查浦东一处建筑工地发现尸体一案的广阔而瞬息万变的舞台。城市的建设热潮、反差鲜明的城区以及充满争议的警方调查,使上海不只是背景——城市的扩张创造了发现遗骸的条件,而其机构体系与政治压力则影响着侦探们能够说什么、采取什么行动。
城市规模与都市变迁
据聂美玲所述,上海有一千四百万居民和十七万五千辆出租车,既拥有中国最高的经济增长率,犯罪率也增长得最快。这些数字表明,案件发生在一座以非凡速度扩张的城市之中。它们也将调查置于大都市诸多问题之一的背景下——财富与商业模式的变化既带来新的机遇,也造成新的脆弱之处。
浦东的陆家嘴金融区清楚展现了这种转变。李彦和聂美玲乘车经过一栋栋三十层高楼,其中许多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建筑投资的增速超过了需求。黄浦江对岸,外滩一带交通堵塞;宽阔的滨水街道旁矗立着宏伟的石造建筑,其欧式圆顶、尖塔和钟楼令人想起海外城市。新商务区使用率不足,与古老而壮观的滨水建筑形成对照,显出上海发展的鲜明不均——城市的改造速度超过了每一座新建筑投入使用的速度。
较老的商业街区呈现出这种变化的另一面。在淮海路上,李彦认出这里是旧法租界,过去称为霞飞路,不过除了新艺术风格的巴黎春天百货,他几乎看不出法国人居住过的痕迹。他不禁思索,在一座明显受到西方影响的城市里,五千年的中国文化正经历着什么。再往前走,嵩山路两旁是狭窄的商铺、老旧公寓、拥挤的人行道、摊贩的货物和逼仄的弄堂。这些街道与陆家嘴的空置高楼形成细致而具体的对比——上海的现代化并没有抹去旧有的城市生活,而是让新开发与拥挤、衰败的街区并存。
浦东发现遗骸
调查始于浦东一处建筑工地,警方和法医团队在那里搜寻更多遗骸。工地即将铺上混凝土,成为一项大型合资项目的一部分;该项目已受到媒体和电视的广泛关注。李彦推断,遗骸的遗弃者应该知道工程即将开工,因此调查可以把范围缩小到了解相关情况的人。不过,美玲·聂指出,尽管有这些报道,潜在证人仍多得难以计数。
早期统计本身也反映出确认案情的艰难——侦探们起初说有十八具尸体,但找回的遗骸包括十六颗头颅和十八具躯干,还有其他部分仍在搜寻。附近一栋办公楼空置的地下停车场,成了病理学家暂时摆放已找回遗骸的地方,搜寻工作则仍在继续。后来,李彦将上海的受害者描述为十八名女性,并将他的调查理解扩展到北京的第十九名受害者。调查范围的变化,使一起地方性发现成为案件跨越城市边界的证据。
警方总部与调查
上海市公安局刑事侦查部门总部以醒目的金色数字“803”标识,是调查的机构中心。李彦从北京抵达并负责领导调查,但他的结论与警方已经对外传达的立场发生冲突。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浦东发现的十八具尸体被说成并非谋杀案受害者。随后,李彦告诉侦探们,他带来的美国病理学家玛格丽特·坎贝尔认为,这些女性遭到下药,并在仍然活着时接受了手术,之后才被杀害。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不仅反映了令人不安的医学发现,也因为黄处长已在公开声明前向警察总监通报了情况。
调查沿着上海的医疗与居住区域展开。江宝福是上海医科大学的外科高年级学生,对法医病理学感兴趣。他靠打多份工完成医学院学业,却在明新村租住自己的公寓;这一明显的经济反常之处使他成为李彦调查的重点。侦探们检查了他的公寓,并询问与他的学业和住处有关的人,但仅凭怀疑并不能证明他与谋杀案有关。城市的密集环境带来线索和人际联系,却不会自动把接近转化为证据。
部门内部的简报也揭示了案件所承受的压力。一次会议上,黄处长在场,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气氛紧张;岳检察长也出乎意料地出席。李彦汇报了目前收集到的证据,包括尸检结果、已确认身份的受害者、对北京受害者的重新检验,以及对江宝福的调查。侦探们一致认为江宝福行迹可疑,但也承认没有证据能将他与这些杀人案联系起来。后来,李彦断言上海谋杀案、北京谋杀案和他的侄女欣欣遭绑架一事彼此相关,为调查提出了更广阔的框架,并要求部门重新审视各条线索如何相互印证。
连接公共与私人生活的城市
上海的交通枢纽和公共空间一再使调查人员的私人关系卷入工作。在上海虹桥机场,李彦期待见到欣欣和玛格丽特返沪,同时也知道聂美玲的出现可能加剧他与玛格丽特之间的紧张关系。欣欣热情地迎接李彦;美玲·聂很快与她成了朋友,而玛格丽特脸上的笑容消失,回应李彦时语气尖锐。机场里的这次相遇显露出一场冲突,而促使众人来到上海的职业合作关系,无法与这场冲突截然分开。
这座城市也成为一场搜查的发生地,并暴露出官方搜查权限的不稳固。李彦取得搜查崔峰诊所的令状后,一支警车车队穿过上海前往诊所。诊所里一片漆黑,大门被铁链锁住,李彦由此断定有人向诊所里的人通风报信。警员剪断铁链进入场所;这一事件也引出了信息可能从体制内部泄漏的疑虑。回到803警察总部后,侦探们设法为诊所的雇员取得搜查令,调查则在部门拥挤的办公室与此起彼伏的工作要求之间加速推进。
政治地理与叙事意义
上海有影响力的人物与机构齐聚小绍兴酒店的一场宴会。李彦到场时,崔峰正坐在胡主任身旁的宾客席上;李彦随即用黄的手枪指着崔峰。这场对峙使调查与城市的政治阶层正面相遇——李彦追查的嫌疑人坐在任命他的官员身边,而李彦的举动打断了一场他未受邀参加的聚会。因此,上海的餐馆、警察办公室、诊所、建筑工地和住宅楼,不仅由距离连接起来,也因调查证据与权力之间的冲突而彼此关联。
对李彦而言,上海始终是一座令他感到文化错位的城市。他不喜欢这里的雨,想念北京的冬天和戈壁沙漠的风,也不确定在哪里行走才安全。他认为这座城市是一种更受西方而非东方影响的混合体,并表示自己觉得仿佛不在中国。这是他不安定的个人感受,并非对上海的中立界定;法租界时期留下的痕迹、外滩带有欧洲风格的建筑、现代玻璃与混凝土建筑,以及古老而拥挤的街道,都加深了这种感受。上海在叙事中的重要性,在于它容纳了这些彼此对照的面貌;与此同时,调查迫使李彦在这座快速变化、机构关系盘根错节的城市中周旋,不断面对真相搜寻过程中的复杂阻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