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广场将上海的建筑对比与政治权力纳入同一画面。这里曾是旧跑马场的一部分，最初作为从道路上瞥见的地标出现，后来又成为雨水映亮的场景，李彦在此正式受命领导一项备受瞩目的调查。广场上的博物馆、宏伟的政府建筑、拥挤的街道和公共生活，使它不只是背景——这座城市的新形象与迅速、醒目地作出回应的要求在此交汇。

变迁之城的地标

李彦乘车从交错的高架桥下驶过时，瞥见改建后的人民广场——一座圆形博物馆、一座玻璃剧院，以及一幢巨大的白色市政建筑。这短暂的一瞥，将广场置于一座在他离开后的十五年间几乎变得面目全非的城市之中。上海的传统商店和拥挤里弄仍然存在，与殖民时期的建筑和新建高楼并立；广场的现代公共建筑属于这层层叠加的城市景观，并未取代其清晰可见的过往。

广场上的地标也让李彦得以感受这座城市的规模与壮观。同一段行程中，他看见黄浦江对岸浦东的东方明珠电视塔，聂美玲称它为上海对埃菲尔铁塔的回应。人民广场和这座塔标示出城市自我呈现的不同侧面；与此同时，其他地方所见的老建筑和狭窄街道清楚表明，现代化带来的是种种对比，而不是一座整齐划一的新都市。

夜间的公共广场

李彦和黄佐抵达人民广场，准备与市长政策顾问会面时，雨水浸湿的地面上映出灯光。鼓形博物馆泛着橙光；广场对面，上海市人民政府大楼宛如一块被泛光灯照亮的白色巨石，成排的窗户被形容为毫无特色。奇异的玻璃建筑和彩色摩天大楼挤在广场周围。这一场景将公共权力塑造成宏伟的存在，却并不安宁——政府大楼俯瞰着繁忙而躁动的城市空间。

声响与活动让这份官方的恢宏气势变得复杂。车流轰鸣，喇叭声大作；商店里传出流行音乐，巨型屏幕上播放着电影，博物馆台阶上的便携式收音机则传出狐步舞曲。年长的伴侣们在雨中的广场上跳舞。女售票员金属般的报站声和出租车电子播报的英语问候，也加入这片声响之中。广场既是市政中心，也是普通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使用的场所；宏伟的政府大楼外墙下，公共娱乐仍在继续。

任命及其利害关系

广场的景象与前往那里的紧张车程形成对照，使这场会面更显尖锐。黄佐对李彦的搭话只以几个单音节字和哼声作答，而李彦仍不知道他们为何被召来。在政府大楼内，持枪警卫和一群西装革履的官员引领他们去见胡主任；胡主任身边还有一位高级检察官。胡主任说自己等不及了，要求他们跟着一行人走，使原本预期中的会面顿时变成对权威与通行权限的考验。

在车里，政策顾问将发现尸体一案描述为一起严重罪案，也是一场公关危机。他警告说，由于此案已在世界各地的电视上播出，可能损害上海吸引投资的能力。他希望尽快拿出引人注目的解决方案，并让它经受同样强烈的公众关注。随后他告诉李彦，市长希望由他负责调查。李彦谨慎地表示同意，但说自己必须先征求北京上级的许可。这项任命解释了黄佐的怨愤，也解释了岳检察长的冷淡——这一决定使李彦站到了案件的中心，而案件不仅涉及调查，也牵涉政治利害关系。

叙事意义

人民广场凝聚了这座城市描写中反复出现的紧张关系。翻新的公共地标和绚丽灯光彰显出一个自信、迅速变化的上海；而案件则揭露了这幅形象之下的压力——尸体已经被发现，官员们担心罪案会影响城市声誉和投资。广场向公众开放，与受到控制的政府会面形成对照；在后者之中，持枪警卫、随行人员和经过谨慎控制的措辞，决定了谁能够发言和作出决定。

因此，这一地点将城市转型与制度权力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广场简化为单纯的象征。湿漉漉的人行道、跳舞的伴侣、电影屏幕和车流，使它成为人们实际生活的公共场所；宏伟的政府大楼则让它成为权力中心。两者交汇之处，李彦受命负责一项调查，而调查所揭示的真相，或许比这座城市的公众形象更难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