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饭店

死亡房间

和平饭店是一个反复出现的社交场所,职业压力与私人关系在此交汇,却始终难以归于轻松。酒店的酒吧、客房和餐厅构成了玛格丽特·坎贝尔重返上海、李彦试图与她见面以及她与杰克·盖勒相遇的场景。酒店光鲜的公共房间可以提供陪伴、食物和庇护;它们也成为等待、错过联系以及交谈虽有暖意却笼罩着离别阴影的地方。

公共空间与不同层次

酒店繁忙的内部空间分布在多个楼层。李彦穿过旋转门,走进大厅,拱廊灯光照亮了光洁的大理石。接待处附近有一家酒吧,传出现场爵士乐的声音;入口处有侍者把守,并向他收取入场费。李彦走进去,看见桌子排得整整齐齐,却空无一人。他询问是否还有另一家酒吧,得到的指引是去楼上一楼夹层的装饰艺术风格酒吧,那里同样空荡荡的。一名女服务员守在咖啡机后面,顾客的缺席让酒店公共空间里的社交气息显得格外凝滞。

酒店还有更私密、更正式的场所。玛格丽特的房间在六楼,位于一条铺着厚地毯的长走廊尽头;龙凤餐厅则在八楼。餐厅有一间宽敞的用餐厅,一侧排列着窗户,另一侧摆着丰盛的自助餐。这些各具特色的室内空间使酒店既能容纳独自等待,也能安排约定好的会面——客人可以躲进房门之后,可以独自坐在酒吧,也可以与另一个人一同坐在窗边。

玛格丽特归来与错过的会面

玛格丽特夜里在上海街头漫步后,回到了和平饭店。她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花旗银行,回望南京路,只看见出租车司机和一名卖汤的小贩,随后穿过酒店的旋转门。那一刻改变了她对这座城市的感受——在中国的几个月里,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街上受到威胁。酒店立即成了她的避身之处,不过,场景并未显示酒店的庇护消除了她刚经历的不安。

另一次,李彦来到酒吧,期待与玛格丽特见面。他先查看了宽敞的爵士酒吧和夹层酒吧,随后返回接待处询问她住在哪个房间。乘电梯上到六楼后,他找到605号房,按了两次门铃,接着敲门并呼唤她的名字。无人应答。附近一位年长的日本客人打开房门,瞪着他看。李彦回到接待处,工作人员确认玛格丽特的房间钥匙还没有归还。他又等了十五分钟,留下字条,然后回到了大湖酒店。这次到访让他陷在两种情绪之间——因遭到爽约而恼火,却又有一丝不情愿的宽慰;空荡荡的酒吧和无人应答的房门,将这种矛盾的反应具象化了。

餐厅与未安定的亲密关系

龙凤餐厅成为玛格丽特与李彦计划共进晚餐的场所。玛格丽特在完成一场尸检时说,她已经预订了两人座位,并指出自她从美国回来后,他们一直没机会交谈。李彦不自在地瞥了一眼美玲·聂。美玲回答说景色很美,并劝玛格丽特好好把握所剩不多的时间,因为她预计玛格丽特两天后就要去北京。玛格丽特转向李彦,质疑自己是否真的会离开。因此,这个预订承载的不只是共进晚餐的期待——它揭示了两人对玛格丽特计划的分歧,也让她与李彦关系的未定状态,在一位同事兼竞争者也在场的房间里显露出来。

之后的一场餐厅戏中,玛格丽特和盖勒被领到窗边的桌子旁。他们看着一艘日本游轮消失在扬浦大桥外的河道拐弯处。玛格丽特把手放在盖勒手上向他道谢,说这次相聚正是她所需要的。盖勒劝她别忘了原因。她的感激与他的提醒使这场戏呈现出双重意味——酒店带来一段令人宽慰的停歇,但这番交谈又将思绪引回晚餐之外的种种境况。窗外的景色并未化解这种张力,只为这场谈话提供了短暂而面向远方的间隙。

作为重逢之地的酒吧

酒店酒吧反复成为较为安静的会面场所。玛格丽特坐在酒吧,身旁放着一只空杯时,盖勒加入了她,为自己点了一杯啤酒,又为她点了一杯伏特加汤力,并说她看起来很疲惫。她说自己当天去了北京,又赶了回来。酒吧被描述为门可罗雀,其他时候也是如此,因此他们的会面远离人群,尽管仍有女服务员随时可以为他们服务。这个场所让他们的交谈显得暂时而未定——一杯酒和并肩而坐带来了陪伴,却无法解答促使玛格丽特回来的那些压力。

后来,玛格丽特又独自坐在酒吧里,这时她已经喝到第二杯伏特加汤力,李彦终于到了。他浑身被雨淋湿;此前他先把一箱柴瑞的物品送到803警察总部,之后才乘出租车来到酒店。她对美玲——因欣欣牵涉的麻烦而生——以及对让她久等的李彦的怒气,都已开始消退。他们拿李彦湿透的衣服、啤酒的价格和各自的薪水开玩笑,两人之间久违的轻松感由此恢复。李彦指出,酒店一杯啤酒要一百块,而一罐只要五块;这个差价让酒吧变成了一场关于奢华与寻常生活的小小诙谐交锋。

这种轻松并不意味着两人的关系已经修复。他们以某种没有说出口的方式接受了关系可能已经结束,而这种接受减轻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气氛缓和后,玛格丽特提起了让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事件——她去接欣欣时,一名穿制服的女警不让她靠近孩子,还把尖叫的女孩拖下楼,显然是奉了上级的命令。因此,酒店酒吧成为家庭冲突与制度冲突进入亲密交谈的场所。它反复发挥的作用不是给出解决办法,而是为李彦和玛格丽特提供一个空间,让怨愤、担忧、幽默和依恋得以同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