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
死亡房间外滩是沿黄浦江延伸的宽阔滨水大道,气派的欧式建筑隔江面对浦东的新式高楼。在小说中,它不仅是一处地标——这里从人潮拥挤、灯火辉煌的景观,转变为暴露而几乎空无一人的夜间景象;这种变化使外滩成为玛格丽特·坎贝尔遇见一名男子的地点,而此人后来成为调查中的重要线索。滨江景观兼具壮丽与荒凉的不同面貌,使外滩既参与塑造书中对上海的描绘,也成为一连串发现发生的场所。
环境与变幻的面貌
外滩以石砌建筑为特色,建筑上有圆顶、尖塔和钟楼,连绵的建筑群一时间令人联想到巴黎或伦敦。江对岸,陆家嘴金融区不断拔地而起的办公大楼构成截然不同的天际线。李彦乘车穿行市区时,看到一片建设速度超过需求的区域——三十层高的楼宇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潮湿的人行道、傍晚时分的昏暗,以及船只的雾号声,使滨江一带显得沉寂,而宏伟的建筑仍占据视野。
夜幕降临后,景象便反转过来。东方明珠电视塔和塔基处的大球闪耀着绿光,空荡荡的办公楼则变成橙色、黄色、绿色和蓝色的光塔。一艘永久停泊的游轮如今改作酒吧和夜总会,泛着青绿色的光。江对岸,精心布置的灯光勾勒出外滩建筑的细节;玻璃大楼和巨幅广告则沿着北岸争相吸引目光。船只在波涛起伏的江面上撒下破碎的倒影;上空,一艘香烟广告飞艇穿过探照灯光束。李彦不禁想到北京庆祝建国五十周年时的灯光布置。聂美玲带着调侃的回应,凸显出首都较为保守的形象与上海商业化展示之间的差异。
同一片滨水地带也会显得几乎全无这般盛景。后来,聂美玲从外滩驶入延安东路,带李彦前往大沪酒店;这是一幢七层楼高、墙面剥落的混凝土建筑,紧靠高架桥。另一次抵达时,玛格丽特·坎贝尔越过南浦大桥,沿江向北而行;外滩从雨幕中浮现,宛如海市蜃楼。古老的江岸、领事馆和商业建筑让她短暂想象起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的上海。南京路附近一座曾名为华懋饭店的大型石砌酒店,以及共产党胜利后曾被遮盖、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十周年时又重新露出的雕像,都让城市权力的更迭显现在街景之中。游客挤满滨江步道,拍摄江对岸的东方明珠电视塔。
调查中的实用滨江地带
外滩也是侦探们实际行动所依托的城市地理的一部分。李彦和聂美玲探访正在发现尸体和人体部位的建筑工地后,在滨江景观及其变幻灯光的映衬下穿行市区。后来,两人朝江边赶去继续调查。外滩南端的黄浦江游船售票处设在渡轮码头一幢三角形花岗岩建筑内。当天第一班游船即将出发,售票处工作人员告诉侦探们,安文江已经在船上——他是船的驾驶员。李彦和聂美玲不愿等两个小时待他回来,便匆忙穿过门口,朝码头奔去。
这一实用场景与令人不安的医学事实并存。李彦必须考虑,这些女性在遗体冷冻之前是否已经接受过部分尸检;他也意识到,要对十八名女性实施活体尸检,很可能不止一人参与。外滩本身无法解释这些罪行,但黄浦江、渡轮码头和市区交通路线,将案件中的访谈与行动连缀进真实生活中的城市景观,而非抽象地图。
玛格丽特的黎明前漫步
玛格丽特深夜与李彦通电话后独自外出,外滩也因此成为事关重大的地点。她辗转难眠,便离开酒店,想呼吸冷空气,沿水边散步。时间将近凌晨四点。此前让滨江一带熠熠生辉的灯光和广告已经消失;六条车道空荡得令人不安,江对岸只有红色航标灯标示着浦东金融区的存在。钟楼苍白的钟面悬在寂静的街道上空。几辆出租车驶过,司机以为这名外国女子要打车,便放慢车速,但她挥手让他们离开。
南京路尽头附近,几名出租车司机围在一个火盆旁;一名身穿白夹克、戴白色圆帽的女子正从冒着热气的锅里舀汤。玛格丽特穿过六条车道,跑上滨江步道;那些出售饮料、零食和胶卷的摊位还在,摊位上方撑着敞开的雨伞。喷泉一片漆黑。她倚着墙,望向漆黑的江面;一艘低矮、载货沉重的驳船驶过,驾驶舱里只有一盏灯。远处的雾号声传过江面。
向北走时,玛格丽特想着自己有多么无所归依——她因李彦回到中国,却不能称这里为家;父亲去世后,尽管母亲仍然在世,她还是觉得自己成了孤儿。她打算完成上海谋杀案的工作,重新检视北京的一具尸体,并把欣欣带到南方,然后再决定接下来怎么办。步道的空旷让这种私人的迷茫有了具体形态,但这趟散步很快从沉思骤然转为危险。走近黄浦公园锁着的大门时,她听见灌木丛中传来动静,便转身往回走。她回头一看,发现一名男子在约一百米外跟着她。
相遇与之后的辨认
玛格丽特朝着灯光更亮、空间更开阔的街道跑去。那名男子一度消失不见。随后,在一处灯火通明的地下通道入口附近,她借着灯光看清了他的脸——他身材矮壮,头发蓬乱,脸宽,嘴唇上有一道醒目的兔唇疤痕。两人直视彼此片刻,随后她跑向出租车司机和卖汤的女子。火盆周围的人惊讶地盯着她;她回头看时,那名男子已经不见了。她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有些追逐的情景只是想象,当时也没有把遭遇告诉李彦。
直到后来,外滩的这次相遇才显出意义。玛格丽特看到一张疑似绑架者的照片时,认出那正是曾在滨江步道跟踪她的男子。她回想起在地下通道附近,那人曾离她近到几乎可以触碰;她承认,自己当时把这件事当作一名受惊女子对一个兔唇陌生人反应过度,因而不以为意。她还记得,后来与欣欣返回时,又在北京机场见过他。聂美玲把玛格丽特的描述与孙杰讲述的跟踪妻子的男子联系起来——据孙杰所说,那人也被形容为蒙古族,且上唇有一道难看的疤痕,可能是兔唇。于是,外滩成了一个地点——玛格丽特曾把某个细节当作孤立的惊吓,后来它却获得了调查意义。这次夜间散步让一张记忆中的面孔成为不同遭遇与绑架案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