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马塞
温柔之歌保罗·马塞是一名音乐制作人,也是米拉和亚当的父亲;他的职业抱负和家庭生活都由路易丝的家务劳动支撑。他参与挑选路易丝担任保姆,逐渐依赖她非同寻常的付出,之后却对这种依赖所带来的亲密感到不满。他对路易丝的态度变化,揭示了马塞一家日渐富足的生活背后不平等的交换——保罗和米里亚姆重新获得了发展事业和享受生活的时间,而路易丝的工作日却延伸至夜晚,有时还要在他们家中睡觉。
身份与家庭
保罗与米里亚姆及他们的孩子住在奥特维尔街的一套五楼小公寓里,位于巴黎第十区。这套公寓是整栋楼里最小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后,保罗和米里亚姆用隔断分开起居室,给自己留下一间狭窄的卧室,夹在厨房与面向街道的窗户之间。这套拥挤的住宅既是他家庭生活的场所,也是一个日常运转越来越依赖路易丝的工作场所。
夫妻俩寻找保姆时,保罗负责实际安排。他准备了一份面试问题清单,为每位候选人安排三十分钟;他和米里亚姆则留出一个星期六下午进行面试。他的标准揭示了他如何衡量家庭的需求——他排除没有合法身份的育儿申请者,理由是害怕联系警察或医院的劳动者可能带来风险,却接受没有合法身份的人做清洁或油漆工作。他还明确要求保姆不能太年长、不能戴面纱、不能抽烟,并且要精力充沛、随时有空,以便在父母工作时也能工作。这样的要求把随时待命视作父母自身职业自由的条件。
路易丝与家庭
路易丝改变了这套狭小杂乱的公寓。她修补被忽视的衣物,清洗窗帘,每周更换床单,准备晚餐,并用一本小小的花朵封面笔记本记录孩子们的日程和医疗需求。米里亚姆说保姆一定是仙女——在这对夫妻看来,经过她的照料,家仿佛变得更明亮、更宽敞。保罗也欢迎这种变化。他开玩笑说路易丝像玛丽·波平斯;尽管她的薪水加重了家庭预算的负担,随着她的工作变得不可或缺,他也不再抱怨。
这些好处远不止清洁和照看孩子。米里亚姆回家时,晚餐已经准备好,孩子们安静而衣着整齐,路易丝甚至教会米拉把外套挂起来。米里亚姆在职业和家庭事务上的负担减轻了;夫妻俩可以把孩子留给路易丝照看,外出活动。保罗和米里亚姆忙碌的生活日益像一门生意,由约会、职业义务、收入和开销构成。当妻子担心他们不在家时,保罗确信路易丝会在,这反映出一家人的自由已彻底仰赖她随时待命。
这种随时待命没有明确的终点。路易丝来得越来越早,走得越来越晚;夫妻俩外出归来后,她开始每周有一两次睡在他们的沙发上。保罗凌晨四点左右回家,发现她睡在那里,便轻轻给她盖上毯子,并叮嘱不要叫醒她。这一善意举动背后,是一项不言明的安排——路易丝正在这个家里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而她的工作与休息也越来越难以区分。
保罗意识到这项安排的风险。他有时担心路易丝会指责他们剥削她,米里亚姆也答应重新划定界限。然而,失衡的状况仍在持续,部分原因是这对夫妻也从中受益——米里亚姆为路易丝主动承担的额外工作感到难为情,却也暗自高兴;路易丝则回答她的道歉说,自己来这里就是为了做这些事。因此,保罗的担忧本身并没有改变家庭赖以维持的条件。
职业抱负与境遇转变
随着一家人对路易丝的依赖加深,保罗的事业也迎来转机。他多年为别人的录音工作,苦等漫长的进展,还要忍受与苛刻的制作人和表演者合作时的艰难录音。如今,他在录音室度过夜晚,投入音乐、新想法以及对声音和编曲的细致调整。一位知名歌手来到录音室,最终提出让保罗担任下一张唱片的制作人。保罗欣喜不已,因为他终于能做符合自己兴趣和精力的工作,而不必整天听命于他人。
事业上的变化给夫妻俩带来了新的进取感。米里亚姆赢得了帕斯卡交给她的一桩重大法律案件,保罗则庆祝这次录音机会;他坚持要路易丝加入他们的庆祝晚餐。他们的成功确实存在,却并非独立自足。在他们的事业加速发展的同时,家中的照料工作正由路易丝承担,而夫妻俩忙碌的日程几乎不给睡眠或沉思留下空间。他们的成就与依赖一同增长。
保罗早年对为人父母的期望有助于解释这种矛盾。米里亚姆怀孕时,他十分高兴,却告诉朋友自己不想让生活发生改变。他承诺,他们会带着孩子旅行,米里亚姆会成为出色的律师,而他会制作知名艺术家的唱片,他们明亮而充满惊喜的生活也会继续。孩子们受到疼爱,从未被拒绝,但为人父母改变了他对自己的感受——他觉得别人需要自己,形成了曾发誓要避免的原则,也觉得自己的世界变窄了。路易丝的出现帮他重新获得职业和浪漫生活的自由,却无法消除为人父母带来的要求与矛盾心情。
婚姻与不满
路易丝照看孩子时,保罗重新开始和米里亚姆安排约会。他给她发消息,把小神父广场定为见面地点;她没有回复,他便把她的沉默当作亲昵的表示,两人像从前一样沿河散步。这段情节表明,保姆的劳动为这对夫妻创造了空间,让他们重新获得曾被家庭生活的重担挤到一旁的亲密时光。
然而,保罗对路易丝的感激变成了恼怒。他知道她有多么不可或缺,却说自己再也受不了她。她像洋娃娃一样的外表、对孩子们的密切观察,以及在他看来陈旧的教育理论和方法,都令他反感。她频繁发来的照片也让他恼火——照片里孩子们举着空盘子,旁边附着她说自己把东西全吃光了的留言。她一丝不苟的照料曾让他如释重负、心生赞赏,如今在他眼里却像是一场令人难以忍受、侵入私人生活的完美表演。
一次与化妆品有关的事件发生后,保罗考虑辞退她。他告诉米里亚姆,路易丝看着他,沉默而轻蔑,令人不寒而栗;但米里亚姆淡化了这场冲突,说他太严厉,也太伤人。保罗觉得两个女人为了孩子站到了一边,以母亲那种高高在上的理解看待他。他们的同盟暴露了他处境的另一重局限——尽管他是父亲也是雇主,米里亚姆和路易丝围绕照料孩子形成了实际的亲密关系,使他感到遭到排斥,仿佛被当成了孩子。
叙事意义
保罗这一人物将职业抱负与使其成为可能的家务劳动联系起来。他精心拟定的保姆筛选标准、对路易丝改变公寓面貌的欣喜、与米里亚姆恢复约会,以及深夜在录音室工作的情景,都展现了把照料工作转交给雇员后所获得的好处。这个家庭看似找到了可行的平衡,但这种平衡依赖于路易丝既隐形又不可或缺,而且她的工作日没有得到明确的结束时间保障。
他的反应既非简单漠然,也谈不上始终懂得体恤。保罗会说出夫妻俩可能在剥削路易丝的担忧,也会在她睡着时给她盖上毯子;但他也会依赖她在场来安抚米里亚姆,并在她的亲近令自己不自在时表现出敌意。这种矛盾赋予了雇佣关系鲜明的张力——当路易丝维持家庭运转并让保罗重获自由时,一家人乐于依赖她;然而,当支撑这一切的劳动者变得过于显眼时,他们又对她心生怨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