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克先生

在加入马塞一家之前，路易丝曾为画家弗朗克先生工作；她怀孕后，弗朗克先生既采取实际行动干预，也对她作出个人评判。他试图处理这次怀孕，却没能阻止路易丝成为母亲——她错过了堕胎预约，生下斯特凡妮，此后再也没有回到他家。通过这段短暂却影响深远的经历，他体现了雇主与雇员之间不平等的权力关系——雇主可以提供帮助，同时却把雇员的私生活当成自己的事。

身份与家庭

二十五岁时，路易丝为弗朗克先生工作。他是一位画家，与母亲住在巴黎第十四区的一栋联排住宅里。他画的大幅女性肖像挂满客厅、走廊和卧室；画中女性的身体或遭到扭曲，或饱受痛苦，或定格在狂喜之中。路易丝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些作品，但她喜欢它们。这些图像构成了令人不安的背景，而这个家庭里还存在另一具暴露在外的身体——热内维耶芙的身体。她依赖他人照料，几乎无法保护自己的隐私。

热内维耶芙下火车时摔伤了髋部，此后再也无法行走。她常常赤身裸体地待在一间明亮的底层房间里，因为给她穿衣实在太困难——她会激烈挣扎，家人最后只能让她躺在一张敞开的床上。她的无助并非被描述成一种抽象状况，而是日常身体照料中的难题，其中也包括她的乳房和性器官暴露所带来的不适。弗朗克先生雇过护士，但他觉得她们冷漠而粗暴，还说母亲任性时，她们会给她下药。他想找一个更温柔的人，最好更像陪伴者或保姆，而不是临床护理专业人员。

路易丝为他工作

弗朗克先生雇用路易丝，尽管她很年轻，因为他对她的体力印象深刻。第一天，她走进热内维耶芙的房间，独自抱起这个沉重的女人。她一边不停地说话，一边替她清洗；热内维耶芙这一次没有尖叫。之后，路易丝睡在医疗床旁，给她洗漱，并在夜里听她说胡话。黄昏降临，阴影渐深，四周归于沉寂，热内维耶芙便会感到恐惧，呼唤已经去世四十年的母亲，有时还会辱骂路易丝或试图打她。每当这些情况发生，路易丝都陪在她身边；即使照料令人筋疲力尽、充满敌意，她仍把热内维耶芙当作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这种安排也揭示了一个代价——温柔被用来替代适当的工作条件。繁重劳动开始拖垮路易丝的身体——她睡得越来越沉，再也无法翻动热内维耶芙或帮她坐上轮椅，还遭受严重的背痛。一个下午，热内维耶芙在渐渐暗下来的夜色中低声念了许久祷文后，路易丝上楼去解释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继续工作。弗朗克先生起初勃然大怒，关上画室的门，突然向她逼近，以至于她以为他可能会伤害自己；接着，他却笑了起来。他的反应凸显了双方权力的不平衡——一方是必须报告自己身体已到极限的雇员，另一方则是掌控谈话条件的雇主。

怀孕与雇主的干预

一天早晨，路易丝醒来时发现自己的乳房胀痛沉重，自己与世界之间也生出一种新的悲伤。她意识到出了问题，便告诉弗朗克先生自己怀孕了。他没有关切地回应，而是指责她不负责任，说她单身又勉强糊口，却还要生孩子。他把自己说成乐于帮忙的雇主，提醒路易丝，自己把最珍贵的人——母亲——托付给她照料；与此同时，他又批评她的判断力，并问她打算拿孩子怎么办。他以自己对她的信任作为说辞，却没有顾及路易丝自身几乎毫无保障。

他的提问很快从工作和金钱转向对她性生活的盘问。他声称并不在意路易丝周六晚上做什么，却不断追问她去了哪里、孩子的父亲是谁、长什么样、她在哪里认识他，以及他打算怎么办。他想象孩子是在爱抚、床榻、欢愉以及所谓放荡行为中孕育而成的。路易丝每次都给出同一个回答：“谁也不是。”这一反复出现的回答没有揭示父亲的身份，却表明弗朗克先生的关注与其说是在提供支持，不如说是在试图逼她交代自己的私密生活。

尽管如此，弗朗克先生还是采取了实际措施。他说自己会陪路易丝去看医生，并在手术期间等她。他还承诺，手术之后会让她签一份正式合同，把钱存入以她名义开设的银行账户，并给她带薪休假。这些保证让这次怀孕与她工作中更广泛的保障缺失联系起来——这些福利只有在堕胎之后才会兑现，成为他试图左右她决定的一部分。他提供物质保障，却也想控制自己认为她应该如何生活。

离开与意义

手术当天，路易丝没有醒来，错过了预约。斯特凡妮出生后，路易丝没有回到弗朗克先生家工作，也再没见过热内维耶芙。路易丝自己的母职已无可避免之时，她与这个家庭之间的照料关系便告终了。故事没有进一步描述弗朗克先生之后的反应，也没有详述路易丝离开的具体情况；但它明确交代，他的干预未能带来他所期望的结果。

弗朗克先生是配角，但他的家庭集中展现了路易丝早年从事家政工作时所处的环境。他依赖她的力气、耐心和亲密照料来照顾一位脆弱的亲人；然而，当路易丝自身的脆弱显现时，他首先做的却是评判和盘问她。他提出给她一份合同、将工资存进她自己的账户，并提供带薪休假，但这些都只是与终止她怀孕的计划挂钩的承诺。这种反差使他的立场比单纯冷漠更为复杂——他意识到路易丝需要物质保障，却试图以牺牲她的选择为条件来提供保障。路易丝错过预约并离开，标示出这种权力的边界；她与热内维耶芙关系的断绝则进一步凸显，照料可以让人彼此紧密相连，却不能确保这段关系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