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凡妮
温柔之歌路易丝的女儿斯特凡妮在母亲工作的阴影下长大——她擅长照料婴儿,却在母亲工作所带来的雇主家中和度假途中被视为累赘。她被巴黎的一所学校开除,以及路易丝对她的残酷殴打,标志着母女关系中最明显的破裂;她后来离家出走,则为这段被排斥的经历画上句点,也有助于解释路易丝生命核心处的疏离。
身份与童年
八岁时,斯特凡妮已经会换尿布、冲奶瓶,能稳稳托住新生儿的颈部将其抱起,会给婴儿洗澡,也记得照料婴儿的基本原则——让婴儿仰卧,绝不能摇晃。大人们称赞她少见的母性本能和奉献精神。然而,这些赞美源于一个由劳作塑造的童年——路易丝在家照料别人的婴儿,斯特凡妮在与他们一同生活的过程中学会了照料婴儿的日常事务。
婴儿的母亲们把挤出的母乳装在贴有标签的容器里,放进冰箱。一天夜里,斯特凡妮喝了留给朱尔的母乳。朱尔是个脸色通红的婴儿,他尖利的指甲曾抓伤她的脸颊。她始终忘不了那股酸涩、像坏掉的甜瓜一样的味道,仿佛在她嘴里停留了好几天。这段记忆让这个家庭安排显得具体可感——别人的婴儿、他们的食物和照料,以及斯特凡妮自己的童年,都挤在同一个家庭空间里。
在别人家中长大
有好几年,路易丝为鲁维耶一家工作,并带着斯特凡妮去他们的乡间别墅。路易丝是在工作;名义上斯特凡妮是在度假,但她并不能像雇主家的孩子那样自在享受假期。路易丝嘱咐她保持安静,不要显得太过开心,警告说主人可能会因此不高兴。吃饭时,母女俩坐在主人和宾客一旁,与他们分开,低头默默进食。
鲁维耶夫妇对斯特凡妮的存在感到不自在。他们找理由派她跑腿,或告诉她母亲在厨房需要她;路易丝则禁止她靠近游泳池。离开前一晚,斯特凡妮在男孩们的新蹦床上表演了令人惊叹的翻腾和空翻,引得其他孩子欢呼。随后,鲁维耶夫人叫她下来,让年纪较小的男孩们玩。她私下告诉丈夫,也许不该再邀请斯特凡妮来,表面上的理由是,看到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可能会让她难受。丈夫如释重负的笑容更清楚地揭示了这种社会安排——这个孩子因母亲受雇于此而得以出现,却从未真正被当作客人接纳。
在家里,路易丝忙着收拾雇主的住所时,斯特凡妮有时会翻找抽屉、盒子和相册。她催母亲别再洗碗,坐下来陪她。路易丝却乐于看到父母欣喜地发现,他们雇到的不只是保姆,还有清洁工。母女俩反应的差异显示,家务工作既可能成为路易丝融入家庭的途径,也可能正是斯特凡妮始终被排除在外的原因。
学校、开除与暴力
斯特凡妮升入初中时,佩兰夫人提出让她去巴黎一所评级较高的学校,而不是去她原本会就读的博比尼学校。这次机会很快成了冲突的导火索。刚开始读相当于九年级的课程几周,斯特凡妮就扰乱课堂、乱扔东西、用脏话顶撞老师、逃课,还在中午之前于广场上抽大麻。她把警告信和传唤通知藏起来,不让路易丝知道。
佩兰夫人传唤路易丝,解释说斯特凡妮将面临校纪听证会,母亲必须为她辩护。在听证室里,教师和家长代表将斯特凡妮描述为扰乱秩序、缺乏纪律且傲慢无礼的学生。他们还质问路易丝为何没有接听他们的电话、回复他们的信息,也没有回应教师要求会面的请求。路易丝恳求他们再给女儿一次机会,并讲述自己的原则和育儿经验。有人问她说的是哪些孩子时,她解释自己指的是每天照料的那些孩子,并坚持说雇主对她的工作很满意。她的辩护揭示了一个现象——她照料别人家孩子的职业能力,很容易就被拿来代替对她与自己女儿关系的说明。
走出房间后,斯特凡妮和同学有说有笑,似乎对这场听证感到厌烦,远胜于害怕。路易丝在一旁等着,觉得这种反差让她蒙受羞辱,也使她的付出白费。学校裁定无法管教斯特凡妮,认为让她转到离家更近的社区学校更合适。三月,在一个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冬天之后,路易丝明白女儿已被开除。
回家的公交车上,路易丝一言不发,斯特凡妮则戴着耳机望向窗外。快到市场时,路易丝抓住她的袖子,以惊人的力气把她拖走。两人一进雅克家的门,路易丝便殴打斯特凡妮——她朝女儿的背部挥拳,直到她倒地,又扇她、抓挠她的脸,扯她的头发;女孩蜷缩起来哭泣,她仍不停手。斯特凡妮不再动弹时,路易丝朝她吐口水。雅克听见骚动,从窗边看着,却没有介入。于是,学校的处分决定演变成一场家庭暴力,而家中另一位成年人目睹了这一切,却没有制止。
离家
斯特凡妮的离开被描述为她长久以来努力不引人注意的结果。她觉得自己的存在会打扰雅克,自己的笑声可能吵醒路易丝照料的婴儿。她想象自己的身体紧贴狭窄的走廊墙壁,好让别人通过;她担心挡住通道,或占了别人可能想坐的椅子。她觉得自己说话不得体,甚至无心的笑声也可能冒犯别人。渐渐地,她学会了隐身;她的消失被呈现为这种习得的退缩的延续。
彻底离家之前,她开始在星期五晚上和附近的青少年外出,直到早上才回来,脸色苍白、双眼发红、饥肠辘辘。她站在冰箱旁吃东西,翻找路易丝为雅克准备的午餐。有一次,她把头发染红,还穿了鼻环;之后她开始整整一个周末不见踪影。一天,她没有回博比尼的家。她早已离开学校;用叙述中冷峻的话说,那里再没有什么能留住她——既不是高中,也不是路易丝。
路易丝报了失踪案,但有人告诉她,青少年离家出走很常见,女儿也许会回来;她听后便没有继续追查。后来,邻居说斯特凡妮在法国南部,正谈着恋爱,四处辗转。路易丝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要求他们重复那一点点所知。女儿离开后,故事没有交代母女和解,也没有清楚说明斯特凡妮之后的生活。叙事着重呈现的,是路易丝没有去寻找她;这份沉默与她倾注在自己照料的孩子身上的精力形成鲜明对照。
叙事意义
斯特凡妮的童年映照出后来使路易丝成为米里亚姆和保罗不可或缺之人的家庭安排。路易丝的照料让雇主得以工作,也维持着一个井井有条的家庭的表象;与此同时,她的女儿却被要求安静、感恩、不碍事。在鲁维耶一家中,即使是度假,斯特凡妮也被置于雇主家孩子之下;而学校听证则表明,路易丝精通育儿,并不能使她免受作为母亲的评判。
这种反差也使人们对路易丝作为天生尽职照料者的理想化形象产生更复杂的认识。她能细心而熟练地照料婴儿,也能一丝不苟地安排马塞家孩子们的生活;然而,她对斯特凡妮施以暴力,女儿消失后,她最终也没有去寻找她。斯特凡妮的故事并不能为路易丝后来的行为开脱;它呈现了另一段独特的遗弃与照料失败史,而这段经历恰恰发生在让路易丝显得对另一个家庭不可或缺的生活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