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

温柔之歌

米拉·马塞是米里亚姆和保罗·马塞年幼的女儿。她依赖路易丝照料,因此她与保姆的亲近既是愉悦的来源,也显露出危险。米拉乐于让路易丝加入自己的游戏,也会寻求她的安慰;然而,她也体会到路易丝故意制造的恐惧,而且随着两人的关系日益紧密,她还感受到被紧紧抱住的压迫。她的故事展现了孩子的信任如何能在亲密照料中逐渐建立,又如何被用来控制孩子。

身份与家庭

米拉是米里亚姆和保罗的女儿,也是亚当的姐姐。她年纪尚小,仍会骑在父亲肩上,会为收起玩具而央求大人,也需要依靠大人获得安慰。在家中,母亲繁重的工作和路易丝日益增多的家务照料,共同塑造了她每天的生活节奏。随着米里亚姆越来越多地把日常事务交给保姆,路易丝对米拉而言不再只是固定时段里见到的照料者,而是家庭亲密日常中始终在场的人。

她父母雇用保姆的决定,体现了雇主的期待与盘算。保罗准备好问题,并为每场面试安排三十分钟;夫妻俩则收拾公寓,以呈现自己是认真、井然有序的父母。与此同时,米里亚姆对一种建议感到不安——为了让照料者晚上仍能随时帮忙看孩子,应该把她的孩子留在原籍国。由此,米拉的家庭生活建立在一种不平等的安排之上——她父母的工作依赖一名劳动者,而这名劳动者自身的家庭处境却被当作实际安排中的一个考量因素。

游戏、信任与恐惧

路易丝第一次见到这家人时,米拉刚睡醒。路易丝没有要求孩子关注自己,而是假装没看见她,开始寻找一位消失的公主。米拉笑了起来,后来米里亚姆回忆起这次相遇时,认为两人立刻就亲近起来,并说是女儿选中了保姆。她们的关系通过路易丝精心安排的想象游戏发展起来,游戏中有繁复的场景、服装和情节。有时米拉会失去兴趣,路易丝却催她开始;这细微地表明,成年人的热情并不总与孩子的意愿一致。

捉迷藏揭示了这类游戏阴暗的一面。路易丝毫无预警地消失,挑选能够暗中观察孩子们的藏身处;孩子们呼唤她时,她也不作回应。亚当难过得抽泣起来,米拉则害怕路易丝真的把他们独自留在公寓里。即使米拉学会了到床底、窗帘后和橱柜里寻找,路易丝仍会找到新的藏身处,并在孩子哭泣时继续躲藏。游戏的乐趣来自惊喜,但主导权属于路易丝——她决定游戏何时开始、孩子们要找多久,以及他们的痛苦何时结束。

照料与日益加深的依赖

路易丝实际承担的照料逐渐成为家庭日常的一部分。孩子们洗完澡后,尽管米里亚姆告诉她可以回家,她仍继续打扫。她叠好毛巾,清空洗衣机,为孩子们铺好床,还开始准备晚饭。米里亚姆试图从她手里接过平底锅时,路易丝轻轻把她推开,叫她休息,好好陪孩子们。这个提议充满温情,但也显示出路易丝接手了多少家务。几周过去,她来得越来越早,离开得越来越晚;米里亚姆不再打电话告知自己会迟到,米拉也不再问母亲什么时候回来。

路易丝在经历两个焦虑不安的夜晚后回来时,米拉的依恋显露无遗。七点半,她穿着蓝色睡衣跑向保姆,扑进她怀里,叫道:“路易丝,是你!你回来了!”亚当也认出了路易丝的声音和熟悉的身影,推开米里亚姆,朝她伸手。这一幕表明,路易丝的照料对两个孩子都产生了切实的情感影响,并不只是父母安排的一项服务。

路易丝还试图让再要一个孩子成为米拉的期盼。她问米拉想不想要一个弟弟或妹妹,好让她们一起照顾,并希望孩子把这个想法转告米里亚姆。米拉问母亲是不是怀了孩子时,米里亚姆笑着说,她宁愿死也不愿再生一个。米拉的问题出于天真,但路易丝已将自己的期待放进其中——她认为,一个新孩子能让自己继续成为这个家庭的必需之人,否则家里也许就没那么多事情需要她做了。

分离、控制与反抗

一天晚上外出时,米拉帮路易丝说服米里亚姆,让她同意外出吃饭。路易丝提出带孩子们出去,好让他们的父母能一起用餐,米拉也请求母亲让她们去。随后,路易丝带着孩子们穿过陌生的街道。这段路让米拉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确定父母是否知道她去了哪里。她望向路易丝寻求安慰,但保姆沉默地继续往前走,只叫她跟上。在蒙马特尔街,米拉看见酒吧外的女人,觉得自己离熟悉的世界越来越远。路易丝最终停下来,问她想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这份点心暂时让孩子有了别的事情可想,却无法消除这段路程带来的迷失感。

米拉在游乐园走失的经历,更直接地呈现了两人之间的冲突。陌生人出面干预时,米拉挣脱她,扑到路易丝腿上。路易丝抱起她,亲吻并安慰她,为自己的疏忽道歉。然而,陌生人离开后,她的拥抱却越收越紧,直到米拉说自己喘不过气来。路易丝警告她再也不许乱跑,并告诉她,坏人可能会把她偷走,带到父母永远找不到她的地方。米拉用力咬路易丝的肩膀,咬到流血。孩子这一咬,是对令人窒息的拥抱和恐吓故事的身体反抗,尽管她和路易丝都没有告诉米里亚姆发生了什么。

两人的沉默形成了一种结构不安的私密关系——她们如今各自对对方心怀不满,共同守着秘密反倒让她们觉得比以前更亲近。米拉并非只是被安抚得更加依赖路易丝;她已经明白,与路易丝亲近也可能伴随恐惧、强迫和隐瞒。与此同时,她后来仍急切地扑回路易丝怀里,这表明这场令人恐惧的经历并未立即抹去日常照料所建立的依恋。

叙事作用

米拉的经历从孩子的视角揭示了路易丝照料方式中的矛盾。同一个保姆既会编出精心设计的游戏、准备饭菜,也会张开双臂迎接米拉回来;她还会把遗弃变成游戏,拒绝给予安慰,并以陌生人的威胁迫使孩子服从。米拉的痛苦并非抽象的警告——它体现在无人回应的呼唤、穿行于陌生街道时的惶恐,以及保护性的拥抱变得令人窒息时咬下的那一口。

这个家庭最后一个下午,为先前的场景提供了沉重的映照。在重现案发经过时,妮娜·多瓦尔队长询问保罗,孩子们平时洗澡时通常有什么反应,以及他们会不会因为下午四点就被要求洗澡而感到意外。她重复了先试水温、再叫孩子们过来的熟悉仪式。曾经属于家庭日常生活的照料举动,就这样在调查中再次出现,成为与孩子们之死有关的证据。米拉的故事始终围绕着她渴望的温情与这种温情本应带来的安全之间的距离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