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马塞

温柔之歌

米拉·马塞是米里亚姆和保罗的女儿,也是亚当的姐姐。她身形纤细、机敏聪慧,与路易丝一起玩耍和发生冲突,显露出这个家庭表面平静之下的不稳定。她有时会反抗,也会戏剧化地沉浸在自我之中,但同时又渴望路易丝的疼爱;她们的关系始终受到亲密与恐惧之间反复拉扯的影响,而一次在游乐园的走失让两人共同守着一个谁也没有告诉她母亲的秘密。

身份与登场

米拉出现在父母为雇用保姆而寄托的实际期望之中。雇用路易丝之前,米里亚姆设想带孩子们去坐旋转木马,再去买晚餐——米拉会要一个玩具,而亚当则坐在婴儿车里吮吸一块面包。这幅平凡的家庭生活图景,与书中已知亚当已经死去、米拉也将很快死去形成对照。预想中的出游与孩子们的命运之间的落差,使米拉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小要求承载了父母无法预见的分量。

在米里亚姆后来的回忆中,路易丝与这个家庭的初次见面成了米拉当场作出的选择。女孩刚睡醒,便被亚当尖厉的哭声惊动;保罗抱着婴儿走进房间时,她躲在他的腿边。路易丝从保罗手中接过亚当,接着假装自己瞥见了一位失踪的公主。她在桌子底下和沙发后面寻找,把米拉逗笑了。米里亚姆记得这一幕,并以此证明女儿选择了这位保姆;不过,这一刻也确立了路易丝的特别本领——她通过虚构游戏接近米拉,为孩子安排了一个角色和一个现身的理由。

性情、游戏与反抗

米拉身形纤细,举止有舞者的风姿,但她的矜持并不意味着顺从。路易丝把她的头发扎成紧绷严厉的发髻,拉得她的眼角朝太阳穴方向绷起,让她看上去像一位冷峻高贵的女主角。在公共场合,米拉受挫时会尖叫、扑倒在路面上,有时还会任由路易丝拖着自己走,让旁人围观。她知道观众会让保姆难堪,也会使保姆更容易让步。

她的自我意识格外鲜明。米拉哭泣时会端详自己的倒影,走路时也紧盯店铺橱窗,有时因此撞上柱子,或被人行道绊得踉跄。上学路上,她拖着脚步,从水果摊偷拿一颗覆盆子,爬上窗台,躲进门廊,还会跑开。路易丝不得不推着婴儿车追她,一边呼唤;直到人行道边缘,米拉才停下。孩子的淘气并非单纯体现独立——她一次又一次让路易丝陷入追赶、恳求和处理危险的处境。

米拉的情绪也会同样突然地转变。吓过路易丝之后,她可能又带着歉意回来,亲昵地依偎保姆的腿边,哭着求她温柔相待。从挑衅到和好的转变并未化解她们之间的冲突;相反,它让两人的依恋更难与米拉有意制造的紧张分开。路易丝对孩子的投入会在公共场合受到考验;在那里,米拉的抗拒既是一场表演,也是一种施加影响的手段。

游戏为她们的关系提供了更富想象力的表达方式。路易丝设计了复杂的警察抓小偷游戏,虚构场景、服装和情节转折。她甘愿被关在想象中的铁栏后面,也愿意作为秩序的代表追赶米拉。米拉有时会失去兴趣,路易丝却催促游戏继续。不过,这些游戏也展现了路易丝为米拉构建世界时倾注了多少心力——连消遣也成了一项精心安排的活动,由保姆提供场景,邀请孩子参与。

路易丝与消失游戏

路易丝最喜欢的游戏是捉迷藏,但游戏中没有数数,也没有规则。她会毫无预兆地躲进隐蔽角落,同时仍能看见孩子们。她藏在床底下或门后,屏住呼吸,看米拉和亚当寻找自己。起初,孩子们觉得她不见了很有趣。米拉拍手大喊;亚当笑得不停地一屁股坐倒在地。他们呼唤路易丝,等着她被找到,游戏便宣告结束。

即使孩子们从兴奋转为恐慌,路易丝也不回应。亚当哭着喊她的名字,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不肯出来。米拉开始害怕路易丝真的把他们独自留在公寓里,夜色渐深,而她也没有把握路易丝会回来。她抗议说这游戏一点也不好笑,求保姆现身。路易丝仍然躲着,注视他们的痛苦,却不肯罢手。这一幕让遗弃不再只是孩子们游戏中的主题——对米拉而言,照顾她的人可能已经消失,这个可能性成了直接而切身的恐惧。

米拉渐渐学会更有条理地寻找,她拉开房门,掀起窗帘,查看床底。路易丝则换到新的藏身处——洗衣篮里、保罗的书桌下、柜子里,或黑暗的淋浴间里。米拉找不到她时便抽泣,但路易丝仍一动不动。游戏不断重复,意义也随之改变——起初的惊喜逐渐成了一场试探,看看孩子们能忍受多久不知道保姆是否还在。米拉越来越会寻找藏身处,却无法终结这种不平衡,因为路易丝总能再找出一个新的藏身之处。

游乐园走散与共同守着的秘密

在游乐园,三人一起度过时光,玩游乐设施,在花园里漫步,吃冰淇淋、拿气球。尽管眩晕,路易丝仍陪他们乘坐游乐设施,在小火车冲进黑暗隧道时牢牢抱住亚当。野餐时,她带了一条旧羊毛毯;那是米里亚姆先前团成一团放在床底下的毯子,路易丝已将它洗净、补好。三人都在草地上睡着了。路易丝醒来时,亚当还在身边,米拉却不见了。

路易丝越来越慌张地寻找,抱着亚当绕过游乐设施和射击游戏摊位。陌生人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她却无法作答。她的膝盖开始发软,费力地呼唤米拉。最后,她看见孩子坐在林荫大道尽头的长椅上,身边是一位收留了她的年长女人,米拉正在吃冰淇淋。女人斥责路易丝让米拉独自一人,并说自己可以问女孩要父母的电话号码。米拉从陌生女人怀中挣脱,反而跑向路易丝。

路易丝抱住米拉,亲吻她的脖子,抚摸她的头发,为自己的疏忽道歉。女人离开时,路易丝把米拉抱得越来越紧,直到米拉说自己快被勒得窒息了,试图挣脱。接着路易丝警告她再也不要乱跑,还提起可能会把她带走、让她再也见不到父母的陌生人。重逢时的温柔转为威胁——路易丝利用孩子对遭人拐走、被遗弃的恐惧迫使她服从。米拉狠狠咬住路易丝的肩膀,咬到出了血。

那天晚上,路易丝没有告诉米里亚姆米拉曾走失,也没有告诉她自己被咬了。米拉也保持沉默,尽管路易丝没有吩咐或威胁她不能说。此时两人都对彼此心怀怨怼,而这件被隐瞒的事让她们拥有一个秘密,仿佛比从前更加紧密地将她们联结在一起。沉默并未使这段关系变得安全;它让裂痕成了私事,使可能理解经过的家长无从得知。

家庭、照料与伏笔

米拉在家庭中的位置受到父母工作以及路易丝承担的劳动影响。保罗和米里亚姆想找一个精力充沛且随时能上工的人,好让他们可以工作;米里亚姆则在私下抗拒艾玛建议她排除那些自己也有孩子的应聘者。在面试过程中,米里亚姆拒绝了来自摩洛哥的应聘者马利卡,部分原因是她担心双方语言和宗教相通会产生自己无法控制的亲密关系。因此,照料米拉一事始于一个按照雇主需求评估潜在照护者是否合适的体系;与此同时,米拉对路易丝的依恋又超出了单纯雇佣安排所能涵盖的亲密程度。

路易丝的照料融入了家庭的日常生活。米里亚姆试图告诉她,给孩子们洗完澡后就可以离开,路易丝却继续打扫、叠毛巾、清空洗衣机、整理孩子们的床铺,还开始准备晚饭。她温和地把米里亚姆从炖锅旁推开,劝她休息,享受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随着米里亚姆把更多事情交给路易丝,米拉不再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路易丝逐渐变得几乎隐形,却又不可或缺,支撑着一个家庭;这个家庭的亲密关系依赖于父母日益不再留意的劳动。

这个家庭表面上的和谐之下,潜伏着受伤的迹象。米里亚姆注意到亚当裸露的手臂上有一道印记后,便问路易丝那是不是咬痕。路易丝说她知道这件事,已经涂了药膏,还说是米拉咬的。现有场景没有交代这处伤的具体经过,但这个解释把米拉置于一连串令人不安的咬伤和隐瞒事件之中,让人想起她在游乐园咬伤路易丝的举动。在小说回顾往事的叙事框架中,那个曾经要玩具、跑在婴儿车前面的普通孩子,也成了结束她生命的暴力事件的受害者。她的故事揭示,游戏与照料的日常仪式——寻找、拥抱、洗澡、保护——会如何与恐惧和胁迫纠缠在一起,而大人却把家庭运转顺畅误认为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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