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显节庆典

狼厅

主显节是基督教节日,在小说中构成一种最能揭示变迁的年度节律——这是一个迎宾、举行家庭仪式与共同欢庆的时节;然而,在政治失势与丧亲之痛中,这些活动变得难以为继。通过托马斯·克伦威尔的筹备、回忆与拒绝,这个节日既标示出仪式的延续,也展现了枢机主教失势如何改变私人生活与公共生活。

家庭仪式及其缺席

在奥斯汀修士院,每逢除夕,家中照例会在大厅挂起一颗硕大的镀金星,迎接主显节的宾客。筹备工作早在几个月前便已开始。托马斯和莉兹搜集别致的布料与装饰,为三王的服装做准备;从十月起,莉兹便秘密地在袍子上缝制闪亮的新饰片,绗缝肩部,给袍边加坠,并设计奇异的王冠。托马斯则安排放进国王们礼盒里的礼物。有一年,一个匣子里的礼物突然唱起歌来,吓得一位国王把它掉在地上。这场戏并非节庆的单纯装饰——它是全家共同创造的成果,年复一年地上演并不断改进。

然而那一年,家人却提不起劲来挂起那颗星。托马斯走进昏暗的储物间,取下保护星星的帆布套,查看它的星芒是否仍然完好、未曾褪色。服装、孩子们的羊皮衣、牧羊人的手杖和天使的翅膀都还在,只是翅膀已经积了灰。他轻轻抖掉灰尘,再把翅膀挂回原处,并将钥匙交给约翰娜。他想象更好的日子或许会到来,却无法想象那些日子会是什么样子。保存下来的物件留存着未来仪式的轮廓,哀伤却使这场仪式无法举行。

哀悼、记忆与延续

这场缺席的节庆属于一个损失格外惨重的年头。圣诞节时,家中仍摆着冬青、常春藤、月桂和系着缎带的紫杉,却省去了惯常的歌谣与戏剧。凯特·克伦威尔和摩根·威廉姆斯已经去世,托马斯的女儿们也已离世;家中新增的两名孤儿理查德和沃尔特,来到一个失去了许多孩子的家中。节庆的绿意与死者形成鲜明对照——季节习俗以改变了的形式延续,家人却无法唤回昔日赋予这些习俗生气的精神。

尽管如此,主显节仍是记忆的宝库。托马斯想起往年的圣诞戏剧——格雷戈里曾把脸涂黑、身披小牛皮扮演恶魔;格雷丝则戴着他为她巧制的孔雀羽毛翅膀,扮作熠熠生辉的天使。这些回忆把节庆所体现的巧思,与曾经扮演其中角色的孩子们联系起来。他们的服装不只是道具——在托马斯眼中,它们让消逝的家庭生活再次显现;而这些服装被收存起来,也记录了家中惯常生活的中断。

公共狂欢与政治逆转

1530年伊始,托马斯没有举行主显节宴会。许多人知道沃尔西已经失势,若收到邀请便会觉得不得不拒绝。他转而带着家中年轻人前往格雷律师学院参加主显节前夜的狂欢,法学院学生在那里把枢机主教的失势编成闹剧。他们让沃尔西从约克宫登上驳船,穿过用染色床单搭成的假泰晤士河,继而狼狈地逃往埃舍尔。学生扮演枢机主教,装出手忙脚乱、祈祷求告的样子;另一些学生披着驴皮,让他的骡子转圈,并用拉丁语说笑。这场演出把一位失势的高级教士贬作可笑的身体,任人嘲弄他的泥泞狼狈、身体窘态与色情双关。

托马斯觉得这场表演残酷,而非风趣。他起身带着家中众人离开,随后斥责学院主管竟允许学生攻击一位境遇不幸、时运不济的伟人;就在几周前,他们还曾巴望得到他的恩宠。他的抗议无法止住大厅里滚滚而来的笑声。这一幕把节庆时节的狂欢放纵变成了一幅政治图景——曾经令人敬畏的等级秩序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颠倒,而反对嘲弄的人也无力恢复旧日秩序。

以节庆衡量变化

小说把私人庆典与周围展开的政治表演并置。在别处,安妮·博林地位提升的庆典,以及迎接她前往伦敦的盛大河上巡游,通过壮观场面、仪式、音乐、旗帜与人群展现权威。这些公共场合依然可以加以筹划,办得隆重辉煌;但在奥斯汀修士院,家中的星星仍未点亮。这种对照表明,家庭的沉默衡量着政治变革如何渗入日常生活。

这个节日也与小说对权力的描写相映照——权力是经由精准的表演建立起来的。在议会中,托马斯让议员们按支持与反对罗马年俸税停缴法案分列两边,以此表明各自立场;国王在旁观察,得知谁支持自己。这样的政治程序与精心筹备的家庭戏剧一样,都把行动转化为观众能够辨认的信号。但格雷律师学院的狂欢揭示了表演的危险——它能够把一个失势之人变成笑柄,节庆中的围观也能沦为惩罚手段。因此,主显节汇集了仪式、记忆与政治逆转,却没有许诺重复仪式便能弥补失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