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旬期

四旬期既是禁食与忏悔的礼仪季节，也是小说中反复衡量政治与个人压力的时节。在1530、1531和1532年的冬春之交，四旬期的要求为托马斯·克伦威尔应对宫廷纷争、他与国王身边人关系的变化，以及与公开宗教冲突并行的家庭生活提供了背景。禁食并非单纯的背景——它为叙事带来克制、挫折与期待解脱的节奏，复活节则标示着一个或许会、或许不会有所不同的未来。

克制与谈判的季节

1530年春，安妮·博林被孤立在约克宫。国王已回到阿拉贡的凯瑟琳身边，而安妮的父亲、兄弟和托马斯·怀亚特都不在。她百无聊赖，心急难耐，便派人请托马斯·克伦威尔前来。他借这次会面主张，尽管红衣主教沃尔西已失势，他仍是最有能力争取教皇作出有利裁决、解决国王婚姻危机的人。宗教历法也成为这场谈话情绪的一部分——安妮说，四旬期里她得省着用耐心，并坚持此事拖得已经太久。

克伦威尔据理力争，没有掩饰事情的拖延。他提醒安妮，沃尔西的利益与国王的愿望是一致的，而红衣主教对她期望的结果至关重要。安妮反驳说，沃尔西拒绝了她唯一向他提出的请求。双方并未达成明确共识，但这场交锋使四旬期成为压力之下谈判的季节——安妮的希望受阻，沃尔西的处境岌岌可危，而克伦威尔正试图维系他们之间的联系。她的妹妹玛丽·博林插话说安妮不再年轻，这为政治上的等待增添了个人意味，却没有揭示未来将会如何。

禁食、食物与务实权威

四旬期的禁食也被呈现为一项可以安排、解释或变通的规定。克伦威尔告诉奥斯汀修士院的厨房人员，沃尔西病了，获准免守禁食，并补充说这项豁免是由他授予的。随后，他安排制作以鼠尾草和马郁兰填馅的牛肉卷，送给沃尔西并运往里士满；在那里只需将其烤熟即可。他打趣说，经文哪里禁止三月吃牛肉卷，这顿饭便成了宗教戒律之下灵活处置的例子。

送给安妮及其家人的食物另有用途。克伦威尔送给女眷们以蜜饯橙子和蜂蜜制作的小馅饼，又送给安妮一份杏仁奶油甜点，以玫瑰水调味，并饰以蜜饯玫瑰花瓣和糖渍紫罗兰。这些礼物伴随着他劝说安妮支持沃尔西的努力，也体现了他周旋于各家宅邸之间时的务实周到。他能在禁食期间安排食物，显示出其家宅的影响力，也表明他随时准备把日常供给纳入宫廷事务之中。

叙事将这些厨房与克伦威尔早年在佛罗伦萨的经历联系起来。他回忆起自己曾在弗雷斯科巴尔迪家的厨房制作小牛蹄冻，一边说着混杂的法语、托斯卡纳语和普特尼方言，一边有个年纪更小的男孩擦洗台阶并唱着歌。这段回忆为他如今的权威赋予了更长远的来历——如今指挥厨师、向权贵送上佳肴的这个人，并未忘记厨房里的工作，也未忘记做这些工作的人。四旬期的戒律让食物格外醒目，但这一幕也把食欲与侍奉同克伦威尔的过去联系起来。

政治历法与复活节将近

1530年四旬期末，克伦威尔与安妮会面之后，意外地感到一线希望。他望着椋鸟落在光秃树木的黑色芽苞间，随后展开翅膀，意识到自己正在期待复活节，期待禁食与忏悔的结束。自然景象的变化引出一个政治念头——安妮能够成为王后的世界，也就是克伦威尔能够按自己的方式崛起的世界。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他随即对此生疑，却明白自己无法轻易抹去它。这个季节的结束短暂地展现了可能性，却没有保证这种可能性会成为现实。

1531年春，克伦威尔刻意以愉悦回应权势人物的情绪。沃尔西惯于抱怨；他抱怨得越多，克伦威尔便显得越愉快。如今，抱怨头痛、身边的顾问、天气和国家衰败的人成了国王。克伦威尔的沉稳回应了国王的焦虑，而请愿者也因他始终不变的礼貌而寻求与他为伴。他承认四旬期会使人精神不振，却选择逆势而行，在这一季节保持镇定；这种镇定既有益于他周围的人，也有助于巩固他在宫廷中的地位。

家庭记忆与宗教改革

四旬期也与家中的习俗和丧失交织在一起。乔问一家人该如何装饰复活节彩蛋时，回忆说往年他们会给彩蛋画上像沃尔西那样的帽子。克伦威尔告诉她，如今可以改画王冠——他现在是国王会议的成员。这段细小的家庭对话通过一项反复举行的家庭习俗，记录了政治效忠对象与身份地位的变化，同时也为对失势红衣主教的感情留出余地。乔的提问表明，家人会通过历法中的物品与仪式，在家中记住公开的政治变故。

同年春天，梅西向克伦威尔谈起国王试图克服一项法律与神学障碍，以便迎娶安妮；这项障碍源于国王曾与玛丽·博林有过关系。克伦威尔解释说，克兰默已向威尼斯的犹太学者征询古代文本的学术意见，而神学家认为，除非国王确曾与玛丽的妹妹结婚，否则拟议中的婚姻并不构成乱伦。梅西问这项调查花了多少钱；克伦威尔则区分了学者之间的协商与付钱给他们这桩不那么虔敬的事。这段对话把宗教解释、金钱和王室政策置于同一场谈话之中。四旬期并未中止政治工作——使教义服务于王朝问题的努力仍在继续。

重复、纪律与公开行动

到了1532年春，政治行动再次与克伦威尔厨房里的细致工作并列。制作香料薄饼需要恰当的配料、充分涂油并烧热的铁模、持续施压以及精准掌握时间。稍有停顿或错过节拍，就可能毁掉整批薄饼；厨师们成功后便反复操作，直到能够制作出一百块薄饼，并在上面压印都铎徽记、洒上玫瑰水。这段有关纪律与重复的叙述，与克伦威尔在议会中推动削减年贡的策略并置；年贡是应缴给罗马的款项。

克伦威尔提议在下议院举行分边表决。这种不寻常的程序要求议员表明自己支持还是反对暂停支付年贡的法案。国王在场观察，从而看清哪些人支持他；表决结束时，他向克伦威尔严肃地点了点头。同一策略在上议院行不通；国王必须亲自三度为自己的立场辩护，而拥有各自王朝继承主张的贵族家族则公开支持教皇和凯瑟琳。通过反复操作而变得可靠的食谱，与运用于分裂政治群体的议会策略形成对照，凸显了这一季节更大的规律——克制与纪律可以为结果做好准备，却无法确保结果实现。四旬期让位于政治行动，却没有终结界定这些行动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