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显节前夕

狼厅

主显节前夕的季节性狂欢让政治秩序成为一场表演——1530年,格雷律师学院的法律系学生把红衣主教沃尔西失势一事编成一出粗俗喜剧,而托马斯·克伦威尔愤然离席,使庆典的核心问题昭然若揭——谁可以嘲笑权势,又由谁决定?在小说的其他地方,节庆日的背景也标示出克伦威尔有意不举行正式的主显节庆宴,转而带年轻人去参加狂欢活动。

节庆与克伦威尔的选择

1530年伊始,克伦威尔没有举行主显节庆宴。沃尔西失势后,许多宾客会觉得自己不得不拒绝邀请,因此,按照传统举办聚会,就成了衡量红衣主教失宠程度的一种尴尬公开方式。克伦威尔改为带年轻人前往格雷律师学院参加主显节前夕的狂欢,但几乎立刻就后悔了——庆祝活动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更喧闹、更粗俗。

这场活动并非没有政治意味。狂欢活动给法律系学生提供了观众、一种戏剧创作的许可,以及一个近期失势、公开谈论仍然危险的题材。季节性的消遣由此变成了对宫廷嘲弄界限的一场试探。

沃尔西被演成一场戏

学生们把沃尔西从约克府逃往泰晤士河上的驳船一事搬上舞台。染色的床单充作河流;表演者用皮桶泼水,其他人则一边发出猎叫,一边追逐红衣主教。

接着,这出戏让沃尔西在普特尼的泥泞中踉跄前行,奔向他在埃舍尔的避难所。扮演红衣主教的人哭泣着举手祈祷。他许诺把温彻斯特主教职位给任何能让他重新骑上骡子的人;钻在驴皮框架下的学生扮演那头牲口,它转过身来,用拉丁语说笑,还朝他脸上放屁。表演加入了性暗示的双关语和一个针织的红羊毛阳具,把这位曾经权势显赫的教士贬成任人嘲弄的肉身。这些笑话的力量来自地位逆转——宫廷人士曾经争相讨好的人,如今却只能无助地承受学生们的哄笑。

抗议、许可与权力

克伦威尔不悦地起身,家中人也只得跟着他起身离开。走出演场后,他质问学院主管为何准许演出继续。沃尔西病重,可能会死,他提醒他们;如今攻击这位失势权贵的年轻人,就在几周前还曾乞求他的青睐。学院主管们跟出来道歉,但他们的声音敌不过大厅里仍不断传出的笑声。

克伦威尔的抗议并没有让这场喜剧结束。他年轻的家人仍逗留片刻,回头望着学生们继续羞辱沃尔西。回家路上,格雷戈里说,只有沃尔西准许,他们才可以取笑他;拉夫回答说,沃尔西已经不是掌权的人了。他们的对话把这一幕的政治逻辑说得明白无误——曾经保护沃尔西的许可,随着他的权威一同消失了。随后,克伦威尔开起教皇亚历山大据说拥有后宫的玩笑,理查德则评论扮演者腰围惊人。他的愤怒至少暂时让位于承认——这场表演确实有趣。

狂欢与日常生活

回家的路穿过一座仍沉浸在季节性嬉戏中的城市——骨制响板、火把、木马、头戴鹿角并系着铃铛的人,以及装扮成橙子和柠檬的男孩。穿着柑橘水果服装的男孩向格雷戈里·克伦威尔致意,祝他新年快乐;克伦威尔作了回应,接着请那颗柠檬提醒父亲商谈一处位于齐普赛德的租赁房产。从政治闹剧转向生意和家常事务,使狂欢看起来不像公共生活的中断,倒更像公共生活反复出现的一种形式。

回到家中,克伦威尔让年轻人去睡觉,并祝愿他们平安。独自留在书桌旁时,他想起女儿格雷丝穿着孔雀羽毛翅膀、扮成天使的模样,也想起已故妻子莉兹提醒她离火远些的话。这段记忆让狂欢明亮喧闹的景象与私人家庭生活的图景并置,而那些景象无法复原。于是,主显节前夕把欢庆、政治脆弱与失去汇聚在一个夜晚——人群可以把一位失势大臣变成笑柄,但无论笑声还是权威,都无法让过去不再带来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