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珊和汤姆共度的1981年夏季

碎片

1981年夏季是布雷特回顾高中最后几年时记忆中的一段理想时光——他与苏珊和汤姆共享日常生活,并理所当然地设想未来,而这些回忆是在那些期待破灭之后才被重新拾起的。这段夏日的力量来自这种对照。往日寻常的乐趣成了衡量后来暴力、猜疑与分离带走了什么的尺度;布雷特对那段时光的回忆也揭示,在一段表面稳定的友谊之下,欲望与秘密早已暗流涌动。

破裂之前共享的夏日

到十一年级结束时,苏珊和汤姆已经交往约两年,并处于巴克利私立学校社交圈的核心位置。他们从七年级起就在巴克利私立学校就读,家境富裕、容貌出众,而且几乎总是形影不离。他们的亲密似乎毫不费力,仿佛两人总是作为一个整体行动。布雷特自初中以来一直是苏珊最亲密的男性朋友,他被两人吸引,却从未承认自己的感情就是爱情。在对那个夏日的回忆中,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仍有平凡而寻常的未来。

那个未来有着清晰可辨的样子。三位朋友结伴出游,在海滩和韦斯特伍德消磨时光,还在春假期间住进棕榈泉的托莱多大道住宅。后来,布雷特回想起那些日子,觉得与之后发生的一切相比,它们显得天真无邪——聚会、泳池边的时光、音乐,以及似乎属于简单无忧的青春期的出游。苏珊和汤姆的日常习惯为这趟共同旅程增添了居家般的节奏;汤姆想象中与苏珊共同经历的未来——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往后的人生——也无人质疑。布雷特后来的叙述凸显了这种表面稳定本身的意义——当时没有人知道,这群人的亲密关系很快就会成为痛苦的根源。

轻松表象之下的欲望

布雷特在三人关系中的位置,并不像他们相处时的轻松融洽所显示的那么简单。多年来,他一直是苏珊的知己,了解她生活中的私密细节;苏珊似乎也察觉到他对自己的好感,有时还会拿他对自己的关注开玩笑。布雷特对汤姆的感情也早已萌生——汤姆结束一段离家度过的夏日时光返回后,布雷特开始以不同的眼光看他。布雷特明白汤姆坚定地喜欢女性;这份吸引始终藏在心底,融入友谊之中,并未公开改变两人的关系。

布雷特与瑞安之间的关系也有另一种可能性,藏在那个夏日平静的表象之下。在同龄人看来,瑞安似乎喜欢女性,但到了春天,两人开始一起吃午餐、彼此调情,瑞安最终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真实的。瑞安来自诺思里奇一个较为保守、信奉宗教的中产家庭,计划离开洛杉矶去上大学,重新开始。布雷特意识到自己也有同样的打算——他们之所以能够设想未来,取决于能否脱离那个仍须隐瞒自身欲望的社交圈。

这种隐瞒并非抽象概念。九月瑞安住在布雷特家时,他将两人的关系描述为必须暗中维持,把隐瞒视作他们得以相处的实际条件。布雷特后来记得,那是最后一个未受往事玷污的周末——那段时光围绕着彼此的欲望展开,除了待在屋里,两人几乎没有交谈或进行其他活动。这样的对照让那个夏日表面上的纯真意味更加鲜明。私下的情感一度似乎简单明了,但它在公开生活中没有稳固的位置,也无法保证在离校之后继续下去。

回忆中的棕榈泉之行

后来一次开车前往棕榈泉的旅程,为这段夏日回忆赋予了具体的地点与时间背景。布雷特经过游客中心,想起春假时与苏珊和汤姆的旅行;那时黛比还没有进入他的恋爱生活。沙漠景色与往日旅程一同浮现,但如今的经历已经改变了这个地方在情感上的意义——布雷特想到那些过去的月份,觉得它们阴郁不堪,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昔日的假期不再只是一段愉快回忆,也成了他们的世界迅速改变的证据。

在这段回忆中,托莱多大道住宅及其周边的日常生活象征着一段短暂的平静。三位朋友当时是十一年级学生,在那里待了几天,往返于聚会、用餐、泳池和出游之间。布雷特记得苏珊吸引众人目光,也记得自己曾琢磨她穿着暴露的衣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当时这份不安并未破坏三人之间的和谐。他回忆说,造访期间,自己的紧张情绪消散了。他们的未来似乎沿着早已为他们铺设好的道路前进,正如那个季节似乎正开启一段宛如天堂般的夏日。

这趟车程的终点并非与往日世界重逢,而是空无一人的托莱多大道住宅;布雷特独自走了进去。屋里的房间和泳池依旧存在,但与它们相连的那些人,以及布雷特记忆中的轻松氛围,都已不复存在。这次到访让回忆化作地点与时间之间的对照——这栋房子仍然可以进入,但曾让它显得平静的共同生活已无法复原。

被后续事件改写的季节

这段夏日的意义,随着布雷特后来围绕它构建的事件脉络逐渐显现。他记得三人关系当时看似牢不可破,却也知道到了秋天,这对情侣中的一人将不再爱着另一人,从而引发一连串可怕的事件。因此,这些理想化的回忆隐隐带着一种事前征兆——那段关系最终破裂的危机,并未在每个夏日场景中显现,但后来的叙事使这些场景不可能再被视为全然无忧。

布雷特向阿比盖尔·马洛里提出的问题,进一步动摇了这个夏日原有的界限。他坚持要厘清罗伯特出现在洛杉矶的时间、凯瑟琳·拉奇福德失踪以及她的遗体被发现之间的时间线,并询问朱莉·塞尔温失踪时罗伯特是否也在当地。阿比盖尔证实,六月期间罗伯特曾断断续续待在洛杉矶,但她不认识朱莉这个名字。这番对话并不能证明罗伯特有罪;它揭示的是,布雷特试图把夏日发生的暴力事件纳入一条时间线,却同时从阿比盖尔那里得到部分印证,并发现她所知的信息存在空缺。

多年以后,布雷特讲述自己如何写作这本书时,又从另一个角度回到了同一个夏日及其中的关系。他说,故事后来写进了他对汤姆感情的深度、黛比这个人物的复杂性,以及他与瑞安的关系。十二年级余下的时间里,瑞安几乎没和他说过话;两人于1982年六月毕业后偶然短暂见了一面,瑞安带着一贯的神情离开,只简短地道了别。多年后,布雷特听说瑞安已在旧金山成为一名建筑师,并与伴侣同住。尽管两人接吻已过去数十年,这个消息仍令他心痛,也凸显出他们曾经设想、却从未共同拥有的未来。

因此,在小说中,1981年夏季既不是纯粹的逃离现实,也不只是灾难的简单前奏。它是一段被记住的时光,其间共同的友谊、传统的期许和隐秘的欲望并存。它表面上的希望之所以重要,正是因为后来的故事将其打破——三人相处的融洽让位于疏远与失去,而布雷特与瑞安曾希望实现的未来,则停留在那些令隐瞒成为必要的校园岁月之外,始终未能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