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近乎天堂般的夏日

碎片

1981年夏季是小说中最后一段表面上纯真的时光——一段充满友谊、自由与对逃离生活的期待、仿佛天堂般的时光。叙述者后来才明白,那是毕业年动荡来临前的平静。回望过去,那些私密欲望和未说出口的秘密,也属于拖网杀手暴行逐渐浮现的历史;尽管当时的青少年尚未看清两者之间的联系。

变化来临前的夏日

叙述者将1981年在巴克利私立学校开始毕业年的时期描述为——青少年表面上显得老练,却并不真正理解世界如何运转。夏日似乎预示着一段毫无波折的未来,叙述者想象自己会像扮演一个排练充分的角色那样度过即将到来的学年,然后离开这里,也许去东海岸,或是更远的地方。这份预期中的轻松,正是这段时光意义的一部分——它让随之而来的变化不仅令人恐惧,还像是叙述者原以为唾手可得的未来突然崩塌。

从一开始,回顾往事所带来的认知便为这段夏日的纯真蒙上了限定。那年春天的一个夜晚,叙述者和朋友们乘坐罗恩·莱文的劳斯莱斯去弗利珀溜冰舞厅,之后又在罗恩的公寓里度过一晚。他们尚未成年,略有醉意,身边还有一位年长男子;三年后,这名男子将被他们一位私立学校同学杀害。叙述者记得那是最后几个纯真的夜晚之一,并非因为那晚安全无虞或毫无过错,而是因为当时的年轻人尚未明白,自己与成人世界如此接近可能意味着什么。

亲密友谊与私密欲望

这段时光的社交核心,是由叙述者、汤姆·赖特和苏珊·雷诺兹组成的亲密三人圈。汤姆和苏珊从十年级起便开始交往,是巴克利私立学校最受欢迎的学生之一。他们的关系看起来顺理成章,几乎形影不离——在学校和社交生活中,他们总是成双成对。叙述者从七年级起便是苏珊最亲近的男性朋友,早已爱上她,同时也对汤姆怀有未曾说出口的爱意。叙述者从未向任何一位朋友坦白这些感情,而三人之间的友谊让他们得以继续相伴,不必明说叙述者的欲望。

夏日将尽时,叙述者意识到,亲密并不等于彼此完全了解。汤姆和苏珊不会知道叙述者与马特·凯尔纳及瑞安·沃恩之间的私密经历。这些隐秘关系使叙述者对三人圈的印象变得复杂——他们相识多年,但彼此生活中仍有重要部分不为人知。叙述者后来的讲述将这种隐瞒既视为个人经历,也视为时代氛围的一部分,表明夏日表面上的轻松,取决于那些无法说出口的事。

瑞安·沃恩与对远方的希望

叙述者与瑞安·沃恩之间的联系,带来了另一种可能的未来。在同学眼里,瑞安是个随和、阳刚的独行者,而非一个私生活使他显得与众不同的人。叙述者明白,这份公开表现出来的自在掩盖着两人共同的计划——高中毕业后离开洛杉矶,到遥远的地方重新开始。瑞安较为保守、虔诚的家庭背景,有助于解释他为何谨慎守护自己的私密感情;他想要逃离的计划,也让两人的亲密关系似乎与巴克利私立学校之外的未来紧密相连。

他们的关系始终隐秘而不确定。瑞安谈到想见叙述者,同时提醒叙述者,这段关系需要遮掩;叙述者起初把这当成一种游戏。九月,瑞安决定在叙述者位于穆赫兰道的空屋度过一个周末,似乎预示着他们能够暂时摆脱秘密带来的束缚。叙述者后来称那是最后一个未被往事玷污的周末,并回忆说,那段时间围绕着欲望和对欲望所寄托的希望展开。私下的可能性与两人毕业后离开的计划形成对照,使这段夏日有一种鲜明的延宕感——亲密可以被想象,但要共同生活,仍取决于他们能否等到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未来。

然而,未来并未如叙述者所愿展开。毕业年的剩余时间里,瑞安几乎没有和叙述者说过话。1982年6月毕业时,两人在巴克利凉亭的男厕所意外碰面,仍穿着红色长袍,戴着方帽。叙述者刚开口,瑞安便用简短的告别和两人过去惯用的滑稽说法结束了这一刻。几十年后,叙述者间接得知瑞安已在旧金山成为建筑师,并与伴侣同住。这一消息重新勾起了那个旧问题——如果两人在巴克利私立学校毕业后能够共同建立生活,会发生什么?但这个问题依然没有答案。

九月与梦境的终结

在叙述者的回顾性叙事中,九月标志着夏日梦境的终结。罗伯特·马洛里转入巴克利私立学校时,一种日益强烈的感觉也随之而来——阴暗的模式正在浮现,有什么此前未被注意到的事物开始向学生发出召唤。叙述者谨慎地避免声称罗伯特的到来导致了所有令人恐惧的事件,但记得他的到来与城市整体氛围的变化同时发生。熟悉的世界仿佛染上了更阴暗的色彩,另一个世界似乎就此现身。

那个秋天,学校之外接连发生一系列令人不安的事件。叙述者回忆起遭到针对的住宅,以及一个目的难以辨明的邪教组织成员相继出现;到了十二月,城里各处都被安放了塑性炸药。其他消息包括——感恩节前,有人在比佛利山庄一家百货公司的屋顶上发现一名狙击手;平安夜,钱森餐厅遭遇炸弹威胁;太平洋帕利塞兹发生了一场危险的驱魔仪式;一名学生在涉及活埋的恶作剧中险些丧命;以及大范围的蜘蛛侵扰。还有一则离奇消息,说有人在马里布外海发现了一条奇怪的大鱼,更增添了城市日常边界正在失效的感觉。这些事件构成了叙述者回忆夏日时的背景——夏日并非一个独立而未受触动的世界,而是一段表面上的安全即将变得难以置信的时光。

拖网杀手的罪行也是这场更大变化的一部分,尽管夏日刚开始时,凶手尚未得名。叙述者解释说,女孩们失踪的案件只是逐渐被联系起来;后来,一份警方备忘录遭到泄露,媒体才得知调查人员私下使用的绰号“拖网杀手”。回顾过去,叙述者从凶手的作案模式中辨认出较早出现的线索,包括凯瑟琳·拉奇福德遭绑架之前,水族箱里的东西便已失踪。时间先后至关重要——青少年所感受到的秋季危机似乎突然降临,但在他们毫不知情之时,事态早已逐渐发展。

回顾往事的意义

叙述者对1981年夏季的讲述,受到重返往事之难的影响。叙述者回忆,距离第一次考虑创作一部关于这些事件的小说近二十年后,自己在十九岁时放弃了尝试,因为光是回想那段时期便令人不安。在纽约生活二十多年后,叙述者搬回洛杉矶,重新尝试写作;然而,关于1981年秋季的笔记引发了一次焦虑发作,叙述者因此前往锡达斯-西奈医疗中心急诊室就诊。因此,夏日仿佛天堂般的特质,不只是对当时感受的描述;它也是记忆构造出的一种叙事框架,将一个表面美好的过去,与试图讲述后来发生之事的痛苦并置。

后来的讲述重新界定了这本书的主题。叙述者说,这个故事不再只是记录自己如何挺过11月7日的袭击;它也涉及叙述者对苏珊的感情、苏珊的情感麻木、对汤姆的爱、与瑞安之间隐秘的关系,以及黛比·谢弗的复杂处境。在这一更完整的视角下,夏日既不是单纯的田园牧歌,也不只是暴力来临前的序曲。那是一段短暂时光,友谊、欲望、秘密和离开的计划似乎仍能并存;而秋天到来后,它们的代价与限度便更难被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