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秋季
碎片1981年秋季是小说中逝去的夏日让位于疑心、公共暴力与私人动荡的季节。对叙述者而言,罗伯特·马洛里转入巴克利私立学校,成了洛杉矶散落各处的恐怖事件与他友谊中的裂痕开始汇聚的节点;多年后,这个季节也被重新描绘为欲望与失落的关键时期。
从夏日到秋季
叙述者将1981年秋季与此前的春夏相对照;在回忆中,那段时光近乎天堂。九月似乎终结了这场梦——随着罗伯特·马洛里加入毕业班,叙述者感到某种阴暗力量正进入一个学生们原本习以为常的世界。他描述的并非一条已获证实的因果链,而是一种新的信号,使熟悉的环境显得不同。因此,季节更替也意味着感知转变——在他的叙述中,只有夏日田园时光过去之后,那些阴暗的模式才显露出来。
这种季节变化之感,扎根于一个普通的马厩午后。叙述者、汤姆·赖特和苏珊·雷诺兹开车前往马里布看那匹马,当时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然而,这个下午接着便是他们第一次听说罗伯特·马洛里将在秋季加入毕业班的那个夜晚。回顾起来,这段经历之所以重要,恰恰是因为它平淡无奇——一次例行出游成了他们熟悉的夏日与尚无法想象的新学年之间的门槛。
城市渐趋阴暗
叙述者将罗伯特的到来与洛杉矶各处开始流传的一系列骇人传闻并置。某些街区的住宅遭到一个难以理解的邪教成员监视;感恩节前夜,一名狙击手出现在比佛利山庄一家百货商店的屋顶上;圣诞夜,一则炸弹威胁导致查森餐厅清场。其他报道涉及太平洋帕利塞兹发生的一场危险驱魔仪式、一名大学生在韦斯特伍德遭人恶作剧埋入土中,以及大范围的蜘蛛侵扰。最离奇的传闻说,有人在马里布外海拖起一条体型庞大的怪鱼,据称它吞下了两只失踪的狗。叙述者罗列这些事件,呈现了本季危险感如何扩散至任何一桩调查之外,使整座城市仿佛都变得异乎寻常。
在这样的背景下,入室侵扰与失踪事件显得愈发不祥。入室盗窃与袭击已持续约一年;到1981年,第二名失踪的少女被发现死亡,此前1980年也有一名少女被发现。人们最终认清了这些死亡与入室侵扰之间的关联,但学生们当时还不清楚凶手的完整身份及其作案模式。直到毕业年第三周,调查人员给凶手起的绰号“拖网杀手”才随着报纸报道公之于众。叙述者事后的讲述强调了线索与理解之间的时差——后来会成为连环作案模式一部分的事件,最初只是彼此分离的报道,人们尚未看出它们之间的联系。
他谨慎地区分了关联与责任。罗伯特不是狙击手,不是那名餐厅威胁电话的打电话者,也没有参与他回忆的其他事件。尽管如此,由于他的到来恰逢季节转趋阴暗,叙述者在记忆中仍将他与那些似乎侵入学生原本安全世界的恐怖事件联系起来。他说,其他人并没有作出同样的联想;但对他而言,每一则扰乱城市安宁的消息最终都指向罗伯特。因此,秋季所承载的并非某一个人造成了当季所有事件的主张,而是叙述者如何在理解中将巧合、恐惧与事后回望融为一体。
友谊面临转折
秋季将近,学生之间的情感平衡也开始改变。汤姆和苏珊从十年级起便开始交往,被视为巴克利私立学校最受欢迎的学生之一。他们似乎总是形影不离,这段恋情持续了约两年。叙述者从七年级起就与苏珊亲近,了解她许多私密生活,并暗恋着她;他也迷恋汤姆。此前,他任由别人以为自己和苏珊或许是一对,直到汤姆出面干预。这些情感使叙述者靠近两人亲密关系的核心,却无法进入他们看似共同拥有的未来。
叙述者对汤姆的感情更早便已萌生——汤姆结束纽约市的暑假回来后,在叙述者眼中仿佛变了个人。叙述者认定汤姆坚定地喜欢异性,并一再放弃自己可能得到回应的念头。等三人都有了汽车,友谊便形成一种持久的相处方式——他们在韦斯特伍德看电影、去海滩,也常常三人一起消磨时光。吸引力依然存在,但这个小团体轻松自在的相处似乎容纳了这种感情。秋季威胁着这份平衡。叙述者说,这对情侣中的一人将不再爱着另一人,这一变化引发了一连串可怕事件;他没有把这段关系的破裂描述成孤立的失恋,而是将其视为本季更广泛失序的一部分。
秘密、欲望与未来
叙述者与瑞安·沃恩的关系,提供了另一种更私密的叙述,展现1981年秋季让什么成为可能,又有什么无法留存。瑞安承认两人彼此吸引,但在新学年开始之前,他们只曾有过一次亲密接触。瑞安社交从容,然而他暗中计划离开洛杉矶去外地上大学、重新开始;叙述者也意识到自己怀有同样的打算。瑞安来自一个较为保守、笃信宗教的家庭,而且两名男孩在同龄人中都没有公开受到排斥,因此,秘密便成了维系两人关系的条件之一。瑞安要求他们有所隐瞒;叙述者却觉得,连这种隐秘也带着亲密意味。
回顾往事时,叙述者记得,他们九月在穆赫兰道的空屋共度的那个周末,是最后一个不受过去影响的周末。一切开始得很简单——瑞安说自己会在那里度过周末,叙述者便答应了。他们几乎没有离开房子,只去过一次比佛利格伦中心买啤酒和牛排,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叙述者后来形容,那个周末以欲望及其承载的希望为中心,是一段不会以同样方式重现的短暂时光。平静的日常细节与城市日益加深的不安形成对照,而这个计划的轻松随意,也与瑞安早已预料到的隐瞒形成反差。
后来的叙述为这段关系写下了一个以疏远而非了结为特征的结尾。在毕业年剩下的时间里,瑞安几乎不与叙述者说话。1982年六月毕业时,两人在凉亭的男厕所里碰见,当时仍穿着红色毕业袍,戴着方帽。叙述者开口想和他说话,瑞安却用一句简短的告别打断了他,并说出两人熟悉的那句口头禅。很久以后,叙述者听说瑞安成了旧金山的一名建筑师,也与伴侣同住。这个消息令他受伤,尽管那时几十年已经过去;这表明,1981年秋季在情感上始终没有真正结束。
回溯时间与意义
1981年秋季是从两个时间位置讲述的——一个是尚未将种种线索联系起来的青少年对那个季节的亲历,另一个是年长后的叙述者努力重构往事的视角。当时,暴力事件的报道、新学生的到来以及友谊的变化,并未构成一个可以理解的整体故事。回望过去,叙述者将这些事围绕罗伯特的到来重新排列,并辨认出他所说的当时无人理解的模式。叙述保留了当时人们所知与后来能够讲述之事之间的区别,并未把事后的解读当作这些事件有着单一成因的证明。
这种回望过去的叙事结构本身也与失去有关。叙述者解释说,他一直避免面对那些让他想起自己失去的人与事的线索;写下过去,也不只是讲述从11月7日开始的袭击事件,还意味着写下他对汤姆始终不渝的爱、他对苏珊复杂的依恋,以及他曾想象与瑞安或许可能拥有的未来。因此,这个季节既是历史转折点,也是情感转折点——它标志着理想化夏日的结束、恐惧时期的开始,也标志着成年后的记忆反复试图追回那些青春期尚无法理解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