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监视感

碎片

被监视感是布雷特·埃利斯对1981年前后那些年经历的叙述中反复出现的意象——他觉得有人在观察自己,即使无法确认观察者是谁。这种感觉闯入那些本应让他逃离现实的时刻和寻常的私人空间,将拖网杀手的罪行与布雷特的亲密生活联系起来,并使外部危险何时结束、焦虑的解读又从何处开始变得难以确定。

试图逃离时的观察者

这种感觉在1981年的直接事件过去后仍未消散。1982年夏末,布雷特从巴克利私立学校毕业后,在八月最后几周住在姑妈租来的太浩湖畔一栋房子里。他在森林中散步,准备离开洛杉矶,在贝宁顿、继而在曼哈顿重新开始生活。然而,无论他戴着随身听散步、独自游泳,还是坐在码头旁的甲板上,他都觉得有人在监视自己。那些活动似乎意味着独处与自由;这种猜疑却让那些地方也显得仿佛有人在场。

这次度假并未与过去彻底切割。布雷特想起高层公寓里一面沾有血迹的墙和相邻的阳台,这段记忆笼罩着他原本希望与新生活联系起来的那个周末。因此,被监视感与更广泛的困境相连——他无法摆脱过去的暴力。离开只是改变了周遭环境,并未改变他体验这些环境的方式。

1982年10月,同样的恐惧跟着布雷特来到纽约市。他的父母在一笔房地产交易后与他会合,并与他尝试修复家庭关系。这个周末包括入住卡莱尔酒店、在冬园剧院观看《猫》的预演、在勒西尔克餐厅用餐、购物以及参观艺术画廊。然而,父母的出现不断让他想起洛杉矶,而他希望忘掉那里。当他穿行于巴尼斯百货、中央公园边缘地带以及聚集着人群的皮·杰·克拉克酒吧时,他想象罗伯特·马洛里就在附近某处,用望远镜或天文望远镜找到并监视他。这个想象中的观察者为一种尚未得到证实的恐惧赋予了姓名和手段。

拖网杀手与监视氛围

1981年9月,关于拖网杀手罪行的公开报道让监视的可能性不再那么抽象。报道将这些谋杀案与一系列入室侵扰联系起来,依据是受害者共同经历的情况——无声电话、卧室家具被重新摆放、留下的礼物,以及后来被用于祭祀的失踪邻居宠物。在此前的入室侵扰期间,受害者本人并未遭到袭击。对布雷特而言,这些模式使拖网杀手的出现仿佛证实了邪恶确实存在,同时也加剧了他所形容的戏剧化而危险的氛围。

布雷特的反应充满矛盾。起初,他通过自己脑海中逐渐成形、仿佛电影情节般的故事来体验这则消息,想象有人在叙述者的穆赫兰道住宅这栋空屋里监视自己,而他正听着弗利特伍德·麦克乐队的《我如此恐惧》。这种戏剧化的叙述并未持续下去。夜里关灯后,他开始害怕拖网杀手会闯入,于是开始向杰夫·泰勒买大麻,以便更容易入睡。从想象中的电影式悬念转向实际应对恐惧的做法,标志着这一意象的语调发生了变化——被监视暂时可以像故事中的角色设定,但夜深屋暗、布雷特无法排除有人闯入的可能时,这种感觉便令人痛苦。

威胁也因发生的时机而更具分量。布雷特将这些恐惧置于一连串事态发展之中——入室侵扰再次发生,谋杀案之间的联系也公之于众。拖网杀手的手法构成了容易辨认的入侵与监视模式;而报道指出,后来遇害的受害者在那些入室侵扰期间并未遭到袭击,这一点则清楚区分了监视与直接暴力。这些罪行给了布雷特具体理由去害怕有人监视,却不能证明他想象中的那个人在某个具体时刻确实在场。

秘密与想象中的旁观者

这一意象也延伸至布雷特与瑞安·沃恩的关系。两人在布雷特位于穆赫兰道的家中共度一个周末后,瑞安在学校变得更加沉默而闪躲。他们往常交换的眼神也变了——原本心照不宣的一瞥变成僵硬的微笑或茫然的神情;瑞安似乎担心别人会把他们的互动解读为证据。布雷特认为,瑞安或许只是采取务实做法来保护两人的秘密,进而保护布雷特与黛比·谢弗的公开恋情。在这种情境下,观察者不再只是家外一个受到怀疑的罪犯,也是瑞安想象中环绕着两人的旁观者;他们能解读一个眼神,并揭露两人隐藏的事。

他们的行为在学校里的隐瞒与家中的私密相处之间变换。瑞安不再和布雷特一起吃午餐,而是与多米尼克、道格和凯尔相处;布雷特则与汤姆·赖特、苏珊·雷诺兹、黛比及其他人坐在一起。然而,放学后瑞安仍会去叙述者的穆赫兰道住宅,两人可以关上卧室门并拉上百叶窗。这种反差赋予这一意象具体的社交影响——遭人注视的可能性左右着这段关系可以在何处显露,以及两人在公共场合如何举止。

布雷特问瑞安对朱莉·塞尔温被发现以及拖网杀手发表声明有何看法时,瑞安说自己不知道布雷特在说什么。两人目光相遇,布雷特从那一刻察觉到欲望。这番对话并未消除秘密曝光的威胁;瑞安的闪躲或许是在保护他们的秘密,却也让布雷特更难理解他们在公众面前的疏远。监视成为更广泛不确定性的一部分——沉默与关注都可能被解读为线索。

猜疑、叙述与不确定性

布雷特觉得有人监视自己,并不意味着文本将其呈现为罗伯特正在监视他的证据。在一次与苏珊·雷诺兹讨论彼此是否有所隐瞒的谈话中,布雷特想起苏珊曾向他保证会替他保守秘密。接着,他想到罗伯特以及苏珊对他的所谓感情,却意识到自己的猜疑源于黛比·谢弗所说的话,而且他并没有这段关系的直接证据。他也知道,罗伯特曾告诉苏珊和汤姆,布雷特沿文图拉大道跟踪过他。布雷特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思量自己是否正在用不完整的信息编织故事。

布雷特承认,作家有时会听见并不存在的声音;这句话将这一意象与他理解事件的方式联系起来。他不断把手势、缺席和无法解释的可能性解读为故事的一部分,同时也意识到,这种解读可能超出他所知的范围。这种自我认识并未消除恐惧——拖网杀手有据可查的罪行,使监视的可能性有现实依据;瑞安担心被人注视,也让隐瞒变得具体可感。与此同时,布雷特对罗伯特的猜疑依然只是猜疑,并未证实罗伯特正在观察他。

这一意象持久的意义在于它带来的双重压力。观察者可能与真实存在的入室侵扰行动、暗处房屋中的想象性存在,或使私人关系仿佛暴露在外的社交目光相关。即使布雷特离开洛杉矶,这种恐惧仍会在新的地方重现,并与新的处境相连。因此,逃离的可能性无法恢复毫无顾虑的隐私——观察者既是布雷特无法排除的威胁,也是他无法彻底验证的一种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