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角色与自我表演
碎片“社会角色与自我表演”是小说中反复出现的概念,体现了身份如何通过他人的回应被演绎、辨认和重新塑造。布雷特在青春期的地位取决于他人赋予他的角色,但他也会主动塑造这些角色——他把一段令人恐惧的经历讲成一个让自己成为英雄的故事,后来又意识到维持这一角色有多么困难。这个概念将私下隐瞒与公开讲述联系起来,展现了表演出来的身份如何先赢得关注,随后又因可信度崩塌而失去支撑。
命名与社会角色
角色扮演始于一场关于用词的争论。当苏珊·雷诺兹解释说,罗伯特·马洛里前一年春天因抑郁症和其他问题在“发育中心”待过时,布雷特坚持把这个委婉说法逐步换成更严厉的标签。他先把那里称作精神病院,继而称作疯人院,并把自己的直言不讳说成是要求众人正视他们所面对的问题。苏珊不接受最夸张的说法,并提醒他,人们都知道他喜欢添油加醋。他们的分歧不只是关于罗伯特接受过什么治疗——这场争论演出了由谁来给罗伯特定性、哪种说法听起来可信,以及布雷特扮演看穿客套话之人的做法本身是否也是另一种添油加醋。
罗伯特也成了各种相互冲突的角色说法所围绕的对象。他告诉布雷特,苏珊和汤姆·赖特说他不说实话,是个骗子。后来,克罗夫特博士质疑罗伯特和布雷特是否可信,提出两个男孩可能想象力丰富,并问布雷特罗伯特是否对他做过什么。布雷特否认两人可以相提并论,称罗伯特是骗子,同时也意识到别人知道他和马特·凯尔纳之间那场亲密关系的决裂。这些交流表明,可信度是一种社会关系,而不是已经确定的事实——指责在朋友和成年人之间流传,每个说话者的权威都受到他人原先对其看法的影响。
布雷特作为幸存者的角色
在雷诺兹家宅和世纪大厦发生的事件之后,布雷特回到巴克利私立学校,发现同学们暂时把他当成了英雄。汤姆和苏珊不在,罗伯特在传言中失踪,黛比·谢弗也还没有回来。熟悉的关系不复存在后,校园里的听众赋予布雷特一种新的身份——人们把他当作与所谓的连环杀手对峙并幸存下来的男孩。他讲述卡农大道袭击以及罗伯特抵达医院的经过,仿佛罗伯特就是闯入者;随后又把世纪大厦的对峙讲成自己与拖网杀手搏斗。这个故事把罗伯特塑造成凶手,把布雷特塑造成揭穿并击败他的那个人。
布雷特并非只讲了一遍。他的听众听得心惊,他还展示胸前的缝合痕迹,以吸引更多注意。他拖长讲述过程,不时停顿,仿佛需要恢复镇定;同学们则向他道贺、向他道谢,把他视为拯救了他们的人。瑞安·沃恩听了一会儿便离开,去了另一张桌子,但布雷特在更广泛的听众中获得的成功,促使他继续讲下去。这场表演把一段不确定且错综复杂的经历变成清晰明了的公开戏剧——其中有恶棍、幸存者,还有一个据称被布雷特拯救的校园群体。
获得认可、真相暴露与遭到排斥
后来,苏珊问布雷特这些年来是怎么把那个角色演得那么好的。他假装不明白时,她明确表示自己指的就是那个角色。布雷特回答说,他不觉得自己演得那么好,声音也随之哽咽。她的话让这位受到称颂的幸存者显露出另一面——他的公开镇定是靠表演维持的。这段对话也追溯到他们七年级时的第一次交谈——苏珊记得午餐时遇见他的情形,使两人共同的校园往事也成为辨认其身份一直靠演绎、而非单纯显露出来的依据。
新的证据改变了故事走向,英雄叙事便无法维持。拖网杀手绑架莱斯利·斯莱文并声称对奥黛丽·巴伯之死负责之后,罗伯特并未犯下布雷特归咎于他的那些谋杀,逐渐变得明朗。阿比盖尔·马洛里反驳布雷特关于他与罗伯特之间发生之事的说法,而那个一度让布雷特成为英雄的叙事,只能以削弱后的形态留存——罗伯特或许仍被视为危险人物,但更完整的故事指出,他是拖网杀手执迷的目标。布雷特的版本仍有足够影响力,能够左右他人的看法,却不再能维护他的地位。
这种变化首先体现在一些细小的疏远举动上。在巴克利私立学校,人们不再跟布雷特打招呼;教师转开目光,同学避开他,他发现自己在集会和高年级学生停车场都形单影只。他不再受邀与自己视为朋友的人一起吃午餐,而是在一张偏远的桌子用餐,瑞安和其他人则坐在中央那张桌子旁。黛比没有邀请他参加杰夫·泰勒的生日派对,使这种疏离更加明显。当一群人计划一起去看电影却不带上他时,布雷特明白自己已经成了局外人。曾经让听众聚集在他周围的社会角色,最终让位于排斥;校园群体的关注消退,正如它当初出现时一样迅速。
延续至不同时期的表演
这个概念还延伸到后来写书这一行为中。布雷特回顾过去时,他的伴侣托德质疑某些事件是否属实,布雷特则坚持那些事件确实发生过。写作过程中用到了旧日记、校刊年鉴《影像》、笔记和当年的音乐;写作也扰乱了两人的家庭生活,布雷特写作期间,托德会离开公寓数日或在别处过夜。写完某些章节后,布雷特会喝杜松子酒,有时也服用药物,随后回到书房,聆听与那个时期相关的歌曲。回想起来,他过去听成成长赞歌的音乐,如今听来却像是在诉说欲望、拒绝与逃离。随着讲述方式改变,布雷特对自己的叙述也随之变化——从孩子变成男人这一承诺,同样揭示出成年后的叙述者或许仍执着于青春期的角色。
布雷特反复把米色厢型车与拖网杀手联系起来,也把它和围绕罗伯特的持续疑问联系起来,这使未能解决的表演主题更加突出。梦境把罗伯特置于不断变化的场景和伪装之中,却让他始终保持少年时的模样;从梦见罗伯特、马特、瑞安、汤姆或苏珊的梦中醒来,又会把布雷特带回过去——他有时曾把过去当成一场梦。由此可见,小说中的社会身份既非稳定不变的内在真相,也不是可以轻易抛弃的角色。它在公开场合通过故事和他人的认可形成,在证据的压力下改变,并在人群更迭后仍由记忆承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