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9月

碎片

1981年9月,布雷特·埃利斯高中毕业年的开端充满不安——罗伯特·马洛里转入学校,布雷特与瑞安·沃恩的秘密关系短暂地有了实现的可能,而学校的日常生活仍在继续,布雷特却日渐麻木疏离。多年后回忆时,这个月正处于想象中的毕业后自由生活与即将席卷朋友们世界的危险之间。

高中毕业年伊始

巴克利私立学校开学的头几天仍维持着井然有序的表象。学生穿着校服、上课,并融入等级分明的社交圈。午餐时,人数不多的高年级学生坐在凉亭下的桌边;布雷特与汤姆·赖特、苏珊·雷诺兹和黛比·谢弗所坐的中央桌位尤其显眼。汤姆和苏珊依然是学校里备受瞩目的一对,而布雷特的地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与两人的亲近程度。校服和小班规模淡化了校园等级,却从未将其抹去。

罗伯特的到来扰乱了这套熟悉的格局。在一次短暂的午餐交谈中,他显得迷人、英俊、聪明且彬彬有礼,但布雷特感觉他随意的举止是排练出来的。罗伯特讲述自己前女友和以前就读学校的故事,后来被证明不实——他并没有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在罗伊斯莫尔学校读过那个学期。布雷特在后来的叙述中称这是初次窥见隐秘故事,于是一次普通的初次见面也带上了事后看来早有预示的意味。

第一周在一片迷蒙中度过。布雷特后来回忆说,认识罗伯特之后,他几乎不记得上过哪些课;他还形容自己为周围发生的事情编造了一套令人安心的说法。他想相信,格里芬雕像遭亵渎不过是恶作剧失控,那个被人看见拿着手电筒的人对此感到后悔,而罗伯特与其他人一样精神稳定。努力维持学生们天真无邪、受特权保护的想法,早已与布雷特日渐加深的疏离感相冲突。

关系与未言明的未来

汤姆和苏珊从十年级起就在一起,是巴克利私立学校最受欢迎的学生之一。布雷特从七年级起就是苏珊的亲密朋友,熟悉她生活中的种种细节,也看得出她早已明白他对她隐秘的感情。他同样爱着汤姆;汤姆随和的举止和运动健将的声望,使他看起来既拥有稳固的社交地位,又难以看透内心。布雷特对两位朋友的依恋大多未曾说出口,但与他们的亲近让他在学校的社交秩序中有了一席之地。

瑞安和布雷特从七年级起就认识,并在前一个春天走得更近。他们的关系以共同的秘密为基础——两人都设想离开巴克利,在远离家乡的地方重新开始。瑞安来自诺思里奇一个较为保守的中产家庭;布雷特认为,他谨慎低调,是为了不引人注意,直到有机会离开。瑞安已经承认自己想要布雷特,但也说过两人的关系必须保密。因此,他们共同生活的未来仍与等待、谨慎行事以及逃离眼下环境紧密相连。

那个九月,瑞安在布雷特位于穆赫兰道的空宅共度了一个周末。瑞安在学校告诉布雷特自己会过去后,两人便简单地安排了这次相聚。布雷特记得,那是一个尚未被往事玷污的最后周末,也是围绕欲望与希望展开的一段时光。周末的宁静与表面上的轻松,与他们高中毕业年周围逐渐聚起的不安形成对照。

秘密、疏离与威胁

朋友间的关系并未构成共同而可靠的避风港。瑞安称汤姆是朋友,却也说汤姆受到保护,对特权世界以外的一切都浑然不觉。汤姆后来则猜测罗伯特是同性恋,并暗示这或许就是罗伯特曾住进收容机构背后的秘密。这番谈话表明,这群人多么容易把隐秘身份当作解释,尽管布雷特和瑞安自己的关系也依赖于对欲望缄口不言。

随着这一周过去,布雷特的疏离感愈发明显。他形容自己不再是巴克利私立学校或外部世界中一个切实的参与者——各种事情传到他耳中,只成为事实,却无法与感受或意义相连。即使是政治新闻和公共暴力,也只带来空洞的激动。这句话描写的不只是转瞬即逝的情绪,更界定了布雷特与他仍在表演参与其中的校园生活之间的距离。

与此同时,汤姆和苏珊的关系日渐走向破裂。两人交往约两年,但到九月,布雷特已经感觉到苏珊隐约流露出厌倦。后来,两人的冲突在学校里显露出来,汤姆泪流满面,布雷特很想安慰他,却转而说他们必须对罗伯特采取行动。这一刻显露出布雷特对汤姆的私下依恋,与他认为正在逼近这群人的危险之间的张力。

事后回望的意义

这个月由多年后的布雷特讲述。他回顾1981年的往事时,已掌握十七岁的自己当时并不知道的信息。初次见到罗伯特时,年长后的叙述者说,自己如今已经知道那段隐秘的故事;而当时,他仅仅怀疑罗伯特的举止不真实。青春期的印象与成年后的理解之间的落差,使普通的校园场景承载起警示意味,而这些警示的意义要到后来才变得清晰。

回头看来,九月的人际关系也由彼此竞争的未来构想所塑造。汤姆和苏珊长久以来作为一对伴侣,似乎遵循着熟悉的社交人生轨迹;而布雷特和瑞安只有在离开学校、另寻地方重新开始之后,才得以想象共同生活。1982年6月毕业时,两人在凉亭的洗手间短暂相遇,最终以瑞安匆匆道别和两人过去共用的那句表达作结。数十年后,布雷特得知,据说瑞安已成为建筑师,在旧金山与伴侣同住,但这个消息并未解答他们的关系本来可能会发展成什么样。九月所承诺的种种可能性,始终无法与随后而来的秘密和分离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