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鲁

耶鲁是带领李离开布埃尔、进入另一个社会世界的目的地，但小说着重呈现的并非校园本身，而是离家和就读意味着什么。李从耶鲁毕业，并建立起一种受到教育所带来机遇影响的生活；艾萨克虽被认为极具才能，却始终没有追随她去那里。这样的对照使耶鲁既是兄妹人生经历中的一个真实地点，也成为衡量才能、机会和家庭责任如何分配不均的尺度。

李的求学经历与离乡

李毕业后不久便前往纽黑文，而艾萨克和他们的父亲亨利·英格利希仍留在布埃尔。她的离开并不只是换了住址——这开启了一种远离山谷的生活，也让她拥有了艾萨克没有做出的那些选择。多年后，她思忖，如果弟弟申请过大学，他是否可能去了别处。他曾到纽黑文探望过她一次，那次拜访似乎很顺利。李当时的前男友托德·休斯对艾萨克很感兴趣，并表示愿意帮他申请大学，但艾萨克没有接受李后来再次邀请他来访的提议。

李回想说，自己在选校之前，甚至从未参观过任何一所大学。当时，她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后来，她对这件事有了不同看法，认为按声誉选校或许使她避开了受漂亮建筑、教授的友善，或朋友打算就读某校等因素左右的选择。她的叙述并未把耶鲁描绘成经过谨慎检验后、完全符合个人偏好的结果。相反，它展现了一个年轻人如何在信心和信息有限的情况下做出影响深远的选择，又如何随着年岁增长，以不同方式理解当初的决定。 李回到布埃尔时，耶鲁的意义也显现出来。在银行和超市里，人们认出了她，还记得她毕业于耶鲁、曾获全国优秀学生奖学金，并在初中和高中毕业典礼上都发表过演讲。李却认不出那位记得这些事情的收银员。这次相遇使她与家乡之间的距离变得具体——她反思说，在纽黑文，很少有人会像这位收银员那样了解她。她的教育经历带她离开了家乡，但在布埃尔，这段经历仍是社区记忆中她的一部分。

阶级、功绩与不平等的起点

李对耶鲁的回忆，令那种把入学简单视为个人努力纯粹回报的说法变得复杂。她记得，大二时，同学们把进入这所学校看作自己一生中最难完成的事。回顾往事，她意识到，他们很大程度上生来就具备了有利于成功的条件——支持他们的家庭、占优势的社区和学校，以及应对申请流程所需的社会经验。他们确实努力过，却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世界会给他们想要的东西。李记得自己没有质疑这种自信，因为她想融入他们，也想相信自己拥有的美好生活是应得的。 这段回忆成了她看待布埃尔周边经济衰退的参照。李思考钢铁业岗位的流失，以及人们解释困境的不同方式。她在耶鲁的朋友们谈论政治时，曾为社会力量提供了一套说法；山谷的经历则显示，工业转型的后果是多么容易被视作个人的失败。因此，在李看来，耶鲁与家乡之间的距离不仅是地理或文化上的距离，它也揭示了两种说法之间的冲突——一种把成功归功于个人努力，另一种则看到不平等的条件让某些人比其他人更容易成功。 李对玛丽·英格利希人生的反思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对照，但并未把耶鲁说成造成这个家庭处境的直接原因。李思忖，身为墨西哥移民、拥有音乐作曲硕士学位的母亲，为什么会选择嫁给亨利这个生活稳定的工人；她也猜想，玛丽所承担的责任或她的孤立处境是否影响了这个选择。李还回想起自己在耶鲁结识的朋友所持的政治观点，同时意识到，当工厂和工作岗位逐渐消失时，山谷的工人并未发起广泛的抵抗。耶鲁构成了李思考阶级与责任的思想框架的一部分，而叙述并未将它说成决定她母亲选择的地方。

艾萨克未曾选择的道路

耶鲁最鲜明的意义，在于它曾短暂地作为艾萨克仍有机会选择的道路。托德·休斯是物理专业学生，也是李大一时的男友；他看出艾萨克才华出众，并提出帮助他申请大学。一个周末的大部分时间里，艾萨克都待在托德身边，但李最终对这段恋情感到厌倦。事后，她疑惑托德是否过早走进她的生活，也疑惑自己是否该为了艾萨克而继续和托德交往。回忆把上大学的可能性与一个小小的家庭关系网络联系起来——帮助是通过李的恋情提出的，但最终并没有成为艾萨克走上的道路。 后来，李试图理解艾萨克为什么留在布埃尔。她考虑过，他是否因那次纽黑文之行而感到压力，是否想按自己的方式离开，或者是否希望先赢得亨利的尊重再动身。最终，她从艾萨克的责任感理解了他的决定——艾萨克认为，丢下父亲独自生活是不对的。毕业后很快就离开的李意识到，她能够摆脱这份责任，而艾萨克却做不到。因此，耶鲁标志的并非兄妹共同取得的成就，而是两人生命道路的分岔——李离开了，而艾萨克对家乡和亨利的牵挂使他多年未能离乡。

叙事意义

小说没有大篇幅描绘耶鲁这所学校。它的形象由李的离乡、她对同学的回忆、别人向艾萨克提出的帮助，以及她返乡时受到的关注共同构成。这种间接的呈现方式，让焦点留在围绕这所学校展开的人生，而不是学校本身。耶鲁象征着教育和向上流动，也象征着某些特权如何让成就看起来仿佛完全是个人奋斗的结果；同时，它还代表着可能阻止另一个有能力的人追寻同一道路的家庭纽带。 这种对照并非简单地把李说成成功的姐姐，把弟弟说成没能追随她的人。李质疑耶鲁同学的自信和社会观念，同时承认自己也曾渴望融入他们；她也对自己轻易留下艾萨克和亨利而去感到懊悔。与此同时，艾萨克未曾实现的大学之路，与一项真实的帮助提议以及他决定留下陪伴父亲有关。由此，耶鲁勾勒出兄妹不同的选择，却没有将这些选择化为评判——它是李就读的地方，是艾萨克曾接近却没有选择的机会，也是个人前途与家庭责任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