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农加希拉河谷

美国锈带

莫农加希拉河谷是一处自然景色鲜明、工业破坏深重的地方。这里的河流走廊曾是世界钢铁生产的核心,如今却成了遍布废弃工厂、公共资源枯竭、人人都要艰难抉择是否留下的家园。这里的对比并非只是繁荣的过去与贫困的现在——丘陵与森林依然引人入胜,而该地区工业历史带来的经济与环境代价,也交织在日常生活之中。

地理与工业景观

莫农加希拉河谷沿着一条蜿蜒浑浊的河流展开,河流穿行于陡峭的青翠山丘之间。树木、藤蔓和红褐色岩石挤满河岸;房屋沿坡而建,工厂与钢铁厂则占据水边较平坦的地带。从周边道路和城镇望去,即使锈蚀的工业设施占据前景,地形仍可能呈现出美丽的景色。这片土地清楚地展现了工作与居所之间的联系——人们住在山坡上,曾经维持他们生计的产业则沿河而立。

费耶特县的布埃尔镇位于这片广阔区域之中。镇上的山坡排列着白色房屋,教堂尖顶、东正教大教堂和历史悠久的石造建筑留存着昔日繁荣的迹象,但市中心的大部分建筑都已封闭或废弃。邻近的布朗斯维尔也有空置的办公楼和旅馆,以及被烟尘熏黑的砖石建筑,标示着相似的衰退。该地区留下的遗迹并不局限于大型钢铁厂——煤炭溜槽、关闭的工厂、废弃的加油站和开采殆尽的矿地,也点缀在穿越河谷的道路沿线。

河流本身承载着该地区的美景,也背负着它的工业重担。驳船和拖船仍沿河运输煤炭,林木茂密的河岸有时会让河流显得几乎未受触动。然而,河水浑浊,人们知道鱼体内含有汞和多氯联苯,却仍然继续食用。当地基础设施失灵时,强烈风暴也可能将污水冲入河中。因此,自然环境并非置身于该地区经济历史之外的避难所;它留有那段历史的痕迹,也仍承受着历史带来的后果。

钢铁、工作与地区衰退

一百年来,莫农加希拉河谷一直是美国乃至更广阔世界的钢铁生产中心。钢铁生产支撑着密集的相关产业网络,包括工具与模具制造、特种涂层以及采矿设备制造。钢铁厂关闭时,这套体系也随之收缩。从年轻一代出生以来,该地区已经失去十五万个工作岗位,许多城镇连基本公共服务都无力负担。因此,地区衰退远不止一家雇主消失——它瓦解了一个彼此依存的经济体系。

布埃尔周边尤为鲜明地留下了这场收缩的实体记录。当地钢铁厂过去曾像一座小城般运作,于一九八七年关闭,十年后部分拆除。拆除工作因资金耗尽而停止,留下庞大的设施、高炉、发电厂、炉渣车和一堆堆钢梁。厂区逐渐被杂草覆盖,鹿与郊狼的踪迹穿过其间,偶尔也有无家可归者在此栖身。在废弃的厂区里,工业设施与回归的野生动物共处一地,而钢铁厂和城镇都并未就此彻底消失。

小说还将工业衰退与投资决策及工作场所风险联系起来。亨利·英格利希回想,宾夕法尼亚钢铁公司多年来一直没有对工厂进行投资;与此同时,持续推动工厂现代化的产钢国家仍保有竞争力。他将本土钢铁厂的衰弱归因于设备日益老化及其最终失效,而不是把该地区的损失视为个人能力不足的证据。他曾在斯蒂尔科尔工作,从印第安纳州通勤,并为安全问题担忧;这段经历属于更广泛的工业就业环境,但与宾夕法尼亚钢铁公司的投资不足之事有所不同。

家庭、生计流动与留下

衰退改变了家庭可作的选择。格蕾丝·坡高中毕业后开始在宾夕法尼亚钢铁公司工作,在轧钢生产线上认识维吉尔·坡,与他结婚,并在怀孕和养育孩子期间开始上大学。裁员令她中断学业,未能取得副学士学位。维吉尔·坡挺过了几轮裁员,但最终还是失去了工作;后来,他尝试接受机器人技术再培训,或在驳船制造厂寻找工作,也都没能获得稳定的就业。格蕾丝·坡后来做缝纫工作,时间安排较为灵活,却几乎没有保障——她帮布朗斯维尔一家店铺制作的婚纱,在费城可能卖到约等于她活动房屋一年抵押贷款的价格,而她的双手使她每次只能缝制有限的时长。

止赎也成了地区性危机,而不再只是私人困境。格蕾丝·坡和维吉尔·坡拖欠活动房屋贷款后,居民开始在警长拍卖前抗议,有时还把鹿猎枪带在车里。一名银行家催促采取行动时,抗议者掀翻并焚烧了他的凯迪拉克。法官为了防止暴力进一步升级,下令暂停止赎,这项暂停措施后来成为法律。这个家庭保住了住处,依靠食品银行提供的食物和维吉尔·坡猎来的鹿肉度日;有两年时间,鹿肉都是他们的主食。这件事表明,当地集体行动能够保住房屋,但也说明,在稳定工作和收入消失之处,人们的生存依赖临时拼凑起来的援助。

离开仍是一个选项,却绝非轻松的出路。男人们前往休斯敦、新泽西州和弗吉尼亚州找工作,有时合住汽车旅馆房间,并把钱寄回家中;其中许多人最终还是回来了。对一些居民来说,留在熟悉的人群中,似乎比到别处过穷日子更好。另一些人则想象着该地区以外的不同未来。沿河的铁路可以通往匹兹堡并继续向前,而北面一条巨大的新公路几乎空无一人。在布埃尔,一栋在波士顿或格林尼治可能卖到两百万美元的房子,价值却可能只有四万美元左右。地区内外的估值差距让流动的局限变得具体——离开可能带来机会,但身后留下的家园几乎没有市场价值。

公共压力与地方意义

经济衰退不仅影响家庭,也波及地方政府。布埃尔面临日渐破败的基础设施,美国环保署还下令修复一套污水管网,因为暴雨时污水会溢入蒙河。市政府将警察局预算从七十八万五千美元削减至五十四万一千美元,迫使其减少培训,继续使用破旧车辆,并计划裁撤三名全职警员。巴德·哈里斯预料,警察局最终可能不复存在,转而并入地区警力。压力层层累积——人口可能增加,收入却在下降,预算不断缩水,基础设施数十年来也得不到修缮。

该地区的公共问题不能简化为警务问题。巴德·哈里斯思考着,稳定工作流失后,城镇面临严重的社会问题,却缺乏足够资源来应对;警察局无法重建已经消失的经济基础。年轻人接受有限的前景,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后果;办公职位转移至海外,也让人想起较早以前钢铁工作岗位的流失。叙述将家庭缺乏保障、市政财政紧缩与工业重组联系起来,但并未声称任何一个机构可以解决整个危机。

与此同时,莫农加希拉河谷并不甘于只以衰退来定义。这里的丘陵、树林、河道弯曲处和小型聚居地依然别具特色,而熟悉的景致有助于解释为什么离开在情感上和实际生活中都如此艰难。美景并不能抵消废弃的钢铁厂、受污染的水域、止赎和稀少的工作;这些困境也无法抹去美景。该地区的意义就在于这种尚未化解的并存状态——一个地方曾由带给几代人工作与身份认同的工业体系塑造,如今则要求居民思索,在那个体系撤离之后,还有什么留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