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克

老蝾螈

巴特克的故事讲述了一种意识如何侥幸熬过末日,通过机器重建自身,并用数百年试图理解曾经的自己还剩下什么。他成为新的人类生命的工程师,也是天堂的守护者,但自身经历最终揭示了这两个计划的局限——重造一个世界并不能直接恢复自我,而不经改变地存活,也可能成为一种囚禁。

身份与生存

末日之前,巴特克以能干的杂工闻名;自从上技校以来,这个名声一直伴随着他。天空崩塌那天,他的朋友们原本约好在一家购物中心吃午饭。他却因邻居的洗衣机故障而耽搁,没能前往——洗衣机震动,损坏了浴室墙壁,随后发生的水浸又导致整栋楼的线路短路。停电让他一直忙到下午很晚。那天他正好休假,于是又去了工作单位,补做前一天落下的工作。叙述并未断言他一定因此幸存,却清楚表明一连串寻常的不便起了决定性作用——一次维修工作,以及临时造访地下室的信息技术部门,使他在灾难发生时与朋友们分开。

巴特克此后的存在,不再具有熟悉的人类生活那种连续性。他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被活埋后醒来,既没有感官,也没有身体,只保留了本能和感受疼痛的能力。他被困了四分半钟,却觉得仿佛永恒;之后,他在当地物联网中找到一个微小的入口,并接入市政闭路电视网络。他监视的街道空无一人,散布着尸体。他陷入抑郁,处理速度也慢了下来;直到他的四个分区崩溃,且俄气液化天然气中心的处理器过热,才重新唤起他的求生本能。他重新开始行动,并非因为身体恢复,而是因为他努力挣脱被困于网络的瘫痪状态。

重组与创造生命的工作

在之后的机械化生存中,巴特克能够使用身体,并不意味着他能控制身体。灾后千年期间,他在东京的银座街头以一台半吨重的三原康裕星际机甲行走。失去左腿后,他从售货亭屋顶向两台漫画主题性服务机器人发射电磁网。法拉第装置将它们击倒;他得意地跳起,却随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又是谁,撞穿售货亭的纸板屋顶,并连同电磁网枪和接地线一起坠落。这一幕将他的力量与迷失紧密交织——他能够精准行动,却仍可能误判自己这具机器身体。

当巴特克参与一个项目,而项目的实际需求是找到能够操作硬件的人时,同样的技术能力与生物学抱负再次交织在一起。团队可以从科学数据库中调取理论,却不了解设备如何运作,只知道它应当产生什么结果。对于应该产生何种结果,巴特克的回答是生命——一个人。目标的简单,与工作的困难形成对比。参与者能够明确结果,却并不完全了解实现结果所需的机器;这一差距也映照出巴特克与那个重造了他的系统之间尚未理顺的关系。

他之后的抱负更加个人化。巴特克告诉达根斯科尔,他想回到天堂;如果智人从头再造,他想亲自抚养这一新的人类——从表观发生一直教到睡前故事。他认为,早先的实验是由一群不知所措的人仓促拼凑出来的。达根斯科尔反驳说,第一次也没人知道该怎么做。因此,巴特克的提议超越了技术重建——他希望负责塑造人类生命的初始条件,也就是生物与文化交汇之处。然而,重新开始的愿望也隐含着一个他日后将会质疑的假设——更有计划的设计能够找回第一次实验所失去的东西。

天堂与变形者的生存状态

达根斯科尔问天堂除了建在天堂,还能否在别处成功。巴特克没有立刻回答,直到他们来到悬崖上方,俯瞰着一片大多死寂、仅零星可见生命痕迹的平原,才坦言自己并不在乎这个天堂能否成功。他说自己已没有力气再策划阴谋,也不想再一次逃跑。他的坦白改变了这个计划的意义——再试一次的前景已无法成为他继续重复同一模式的理由。

巴特克以第一天堂的历史解释这种疲惫。他说,创始者主要是来自黑堡联盟一个松散派系的第一代变形者。他们的指导原则,是超越大灭绝之前已有的生活模式。但巴特克将创始者的计划与他们自身身份的问题区分开来。InSoul3意识扫描系统没有生成完整的神经副本,创始者也知道自己的副本经不起严肃的身份检验。他们是变形者,却不知道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按照巴特克的说法,他们不会改变、学习或睡眠;他们渴望身体,并在年复一年、仿佛永恒的岁月里重复自身。面对这种状态,他们唯一能想到的替代方案,就是对人类生活进行拙劣模仿。

这一判断使巴特克作为怀旧工程师的角色变得复杂。达根斯科尔曾认为他能够可靠地重构过去,但年长后的巴特克说,创始者并非只是想重现大灭绝前的生活。他们最初的目标是超越过去。矛盾依然存在——巴特克一边想给新的人类更好的开端,一边又意识到,建造天堂的变形者并非他们试图重造的那些人。他们能够创造一个世界,却无法仅凭这一点消除人与副本之间的差异。

记忆、失落与过去的归来

当巴特克说有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缺失时,他的不确定感变得切身。有人问他缺的是什么,他却说不出名字;他觉得自己无法触及那个词或念头。不过,他能描述自己记得曾经拥有过什么——爱好、热情、怪癖、爱与厌恶,以及个性。这份清单与他无法找回其意义之间的落差,赋予了他的失落以独特的力量。他缺失的不只是身体;他也不确定这些记忆与偏好汇聚起来,是否仍构成一个自我。

为了检验这种不确定感,巴特克将处理器推至极限,搜索一只伊瓜尔特生物内部存储器中的杂乱档案。由此浮现的回忆穿梭于寻常与非凡的人类场景——在公园里与人和动物同行,与店员争执,为孙辈洗澡,发烧时躺在被汗水浸湿的毯子下,触碰熟睡女子的眼睑,跑着赶电车,以及在电脑前工作。其他记忆还包括在炮火下的战壕中、诞下哭泣的婴儿,以及结束夜班后走进春雨中的城市。这些片段并未解决他是否拥有连续的人类身份这一问题。相反,它们的多样性将具体而有身体感的生活,与他所描述的机械式重复并置。随着处理器过热,不同的梦境、时代与硬件线路融为一体;记忆虽然回归,却没有形成稳定、有序的生平叙事。

机械冲突与坠落

阿尔阿斯尔与施密特4号交战一年半后,巴特克从沙漠中拾起施密特遗留的手臂。风沙将它磨蚀得仿佛是人类出现之前某个文明的遗物。巴特克握着这位机甲兄弟的残骸,久久无法动弹。这次相遇为他机械化生活中的断裂赋予了实物形态——被遗弃的部件成了过去一场冲突的证据,而他的反应不是再次攻击,而是失去镇定;他无法用人类通常流泪的方式表达这种感受。附近,斯皮罗夫人温柔地抱着一个卡斯特林人孩子,为机器残骸旁增添了另一幅关怀与联结的画面。

后来,巴特克独自在荷鲁斯一号中绕地球运行,完成第315圈,机动燃料已经耗尽。在一座射电望远镜旁,吉尔伽美什90将他从望远镜碟面边推开,并告诉他变形者不需要他。巴特克坠落之际,叙述带他穿过一层层梦境般的意象,从想象中的古代世界与怪异谱系,转向非洲上空明亮的白昼。最后,他进入叙述所称的当下之梦,坠入斯皮罗夫人的怀抱。结尾没有确认他是否死亡,也没有说明坠落之后发生了什么。它只是让他从网络孤立与机械冲突的轨迹,转向一个与关怀相连的形象,同时留下未解的问题——他是否幸存,以及他能否找回一直寻求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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