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永存

“基因永存”是本书对一项核心进化论主张的简洁表达——身体和单个DNA分子都是暂时的，而基因能够以复制品的形式跨代延续。这种说法的力量来自这一对比，但“永存”是有意采用的近似说法。基因并非永生的实体，它们看似追求生存，也只是差异性复制所产生影响的一种比喻，并不是说基因会思考或怀有意图。

基因的漫长传递

基因的持久性与个体生存机器的短暂生命相对照。基因不会随年龄增长而衰老——它可以从一个身体传到另一个身体，在每个身体衰退并死亡之前，影响一代代身体。个体的预期寿命以十年计；基因的寿命则以数千年或数百万年计。

有性生殖使这种对比更加鲜明。个体和染色体都是暂时的组合——染色体会重新洗牌，每个人的后代只会继承该个体遗传物质的一部分。相比之下，基因不会因交换而被毁灭。它们会更换搭档，继续存在于一代代身体之中。本书用一副反复洗牌而仍留存的纸牌作比，而由这些牌组成的牌手则会消失。

“永存”的含义

这个说法并不意味着某个物理DNA分子能持续到地质年代。某个特定DNA分子的寿命很短，或许只有几个月，肯定不会超过一个人的一生。尽管如此，基因仍能以复制品的形式延续长达一亿年；同一基因的复制品也可能散布在世界各地，封装于不同的生存机器之中。

因此，本书将近乎不朽视为一种遗传模式经由复制而跨越时间延续的性质，而不是某个不变分子实体的性质。基因并非字面意义上的永恒存在——即便基因也可能被交换过程分割。相关的单位是一段染色体物质，它足够短小，因而有可能存续足够长的时间，成为自然选择的单位。

合作者中的复制者

这种持久性并不意味着基因能够独立地构建或控制身体。现代生存机器包含数千个基因，它们对发育的影响错综复杂、相互依存。一个基因可以影响身体的不同部位，而身体的任一部位都受到许多基因的影响；基因的作用取决于它与其他基因及环境的相互作用。因此，把某种事物称作某项性状的“基因”，只是简略地表示它相对于其他等位基因而言，有影响发育的倾向，并非声称一个基因单独产生了该性状。

基因本身也并非总是一段整齐、不可分割的片段。交换过程既能在顺反子之间，也能在顺反子内部拆分遗传物质。出于进化研究的目的，本书对基因作出较宽泛的界定——基因是能够延续足够多代、从而充当自然选择单位的一段染色体物质；寿命、繁殖力和复制保真度是相关的性质。

无意图的持久性

把基因说成不朽者或行动主体，明确是一种比喻。基因不会未雨绸缪；自然选择偏向那些其影响能使其在未来基因库中数量增多的变体。从这个意义上说，如果某个基因的影响使它以牺牲竞争等位基因为代价而提高自身的存续，就可以称它为“自私”。这种描述谈的是进化结果，而非有意识的动机。

这一区分也限制了该说法的道德含义。本书指出，成功的基因往往会倾向于无情的自私，同时也承认，基因层面的成功有时会有利于个体行为中的有限利他主义。本书并未把这一论述当作道德规范——解释性状如何进化，并不能确立人类应当如何行为。因此，“基因永存”说的是一种生物学上的不对称，而不是要求人们仿效基因——身体会消逝，复制而来的基因可能延续，人类的选择则不必被视为基因的道德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