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艺伎回忆录

信是纱由里的商人朋友,两人相识已久。他的慷慨之举与艺伎赞助的经济关系纠缠在一起,却始终不能完全用这种关系解释。他愿意为纱由里花钱,曾激烈竞价争夺她的水扬,后来又提出成为她的旦那;然而纱由里明白,无论竞价还是提议,都不能概括他的感情。她选择鸟取将军时,他直率地流露失望,既使他成为一位务实的保护者,也让他成为纱由里追求会长最终要付出的友情代价。

身份与性格

信对纱由里的关注很早便已开始——他记得在一场相扑比赛上见过她,那时她大约十四岁,也记得自己当时便看出了她的机敏。他称赞她有才华,也愿意送她礼物,但不认同男人只要送礼,便能受到艺伎欢迎的想法。有一次,他解释说,祇园的女人只要收到礼物,便可能容忍男人的胡言乱语;这番话显露出他对自己也参与其中的交易惯例抱有疑虑。

他的举止直率,有时甚至粗鲁,但他的所作所为一再使人无法简单地把他看作只想买得接近艺伎的男人。他送给纱由里一把古董发梳,装在衬有缎子的木盒里,并说自己原本打算以后再送给她。会长看着这份礼物,流露出惆怅之情,并评论信很感性。这一幕展现了信的慷慨,却没有明确说明其中的情感含义——礼物可以同时是物质上的好处、依恋的表达,也是一份被情敌注视着的心意。

赞助关系与水扬竞价

纱由里从豆叶那里得知,自己拥有大量和服,主要是因为有一位慷慨的旦那。豆叶拿她与初桃相比,指出初桃多年来没有旦那,并解释旦那并非丈夫——艺伎不会结婚后继续以艺伎身份工作。在这样的世界里,赞助者可能提供昂贵的衣物和其他资助,而赞助与性关系之间的界限,则通过惯例和交易协商确定。

信以纱由里水扬竞价者的身份进入这套制度,但之后的叙述修正了这场竞价表面上呈现出的情形。头几天他出价积极,直到金额超过八千日元,随后便退出。纱由里的回忆强调,他退出并不一定是因为价格太高。豆叶知道,信若愿意,可以与任何人竞价;她没有料到的是,信对水扬本身只有些许兴趣。因此,他的情意和持续关注,不能被视为他意图促成这笔交易的证明。

这场竞价也牵涉刻意隐瞒真相。以茶屋女主人希望尽可能抬高价格,于是告诉蟹医生,有人从大阪出价,使他误以为信仍在竞价,实际上出价者是男爵。信早期参与竞价,对这场竞争确有影响,但最终的对手是男爵,而不是信。这一区别说明,信确实愿意花钱,而抬价的计谋则利用了竞价的表象。

提议成为旦那与纱由里选择鸟取将军

水扬结束多年后,信与纱由里相熟,常邀请她出席宴席,因此成为一个很可能会成为她旦那的人选。纱由里承认,自己预料他或许会提出此事,尤其因为他曾为她的水扬竞价,也比其他男人更常邀她相伴。母亲说信乐敏一已经提出成为她的旦那,只有傻瓜才会拒绝时,纱由里意识到自己一直不愿想象的可能——若接受这项提议,她便会断绝与会长共度一生的希望。

然而,纱由里成为了鸟取将军的旦那。与艺伎可能预想的相比,这项安排并未使她的日常生活改变多少。她继续晚间奔波应酬,也没有得到预期中奢华的礼物、重要的演出机会或有薪休闲时光。然而,鸟取将军的结盟对置屋具有实际价值——他承担了课程、登记和医疗等费用,而他担任军需采购主管所处的职位,能提供普通赞助者无法给予的资源。1939年3月,置屋阿姨病倒时,只需打个电话给将军,他便从上京区的军医院请来医生,开出的药治好了她。定期送来的茶、糖和日益稀缺的巧克力,也让整个家庭受益。

信的回应是长久疏远,而非立即对质。起初纱由里仍与他见面,并试着装作一切如常,即使七月中旬已过,他预期会有的谈判仍没有结果。之后几周,他的怒气逐渐显露——他经过以茶屋女主人身边却不打招呼,迅速地喝着清酒,并在一场热闹的宴会上望着纱由里。她猜想他认为自己冷酷无情,也觉得自己以冷落回报了他的善意。在她的比喻中,宴席上的两人仿佛是被燃烧的木炭包围的两处湿痕,孤立无援。

两人私下的友谊之外也出现了后果。鸟取将军成为纱由里的旦那之后的那个秋天,信不再邀请她参加她曾为他招待客人的宴席,也不再前往一力茶屋。他没有回复她的新年贺卡。失去他的赞助后,她不再获邀出席岩村电气公司的宴会,也几乎没有机会见到会长。因此,这个保护纱由里对会长的希望的选择,也切断了她与会长之间一条重要的联系,同时让信感到遭到背叛。

对质与未能实现的和解

信终于与纱由里交谈时,她问自己做了什么,竟让一位老朋友如此生气。他说,自己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查明她的旦那是谁。为此,他在祇园四处打听;艺伎恪守谨慎的名声,假装对此一无所知。他安排道园私下招待自己后,才得知真相。他的调查表明,即使与纱由里分开,他也没有停止关心她;然而这番相遇也因此带上了责难的意味。

信谴责她决定将自己的前途系于鸟取将军。他说,自己本会好好照顾她,也担心将军不会留下任何值得她记住的东西。他的愤怒夹杂着对她虚度青春的评判,也出于一个信念——纱由里误解了自己的命运。纱由里平时总将情绪藏在豆叶教她保持的光鲜外表之下,此刻却再也无法掩饰信的话带给她的痛苦。信把她的脸转向光亮处,问她为何在自己眼中显得苍老许多,随后承认自己说得太重。

这一刻保留了两人关系中的矛盾。纱由里对信怀有情意,也想念他,但她承认自己的感情掺杂着怜悯。按她的叙述,信愿意照顾她是真心的,但她若接受,就必须放弃对会长的依恋。仅凭感情无法化解这场冲突——两人相互冲突的期待,源自同一段充满善意、赞助与亲密的过往,却将他们引向无法兼容的未来。

分离与叙事意义

纱由里最终与会长在一起,并没有弥补她的选择造成的损失。她解释说,要让会长成为自己的情人,就必须将信逐出自己的生活;而失去信的友谊,也促使她离开祇园。会长已有妻子,不会娶她。为了不让她再出现在信面前,他提议她退出艺伎生涯;母亲却不让她离开新田置屋,因为置屋会因此失去收入。最后的安排是,置屋每月收取一笔可观款项,作为纱由里结束艺伎工作的交换。

因此,信在纱由里故事中的位置,不只是一个遭到拒绝的追求者。他送出的礼物、参与的竞价、提出的赞助,以及他的愤怒,都说明支撑纱由里生活的物质安排也带来私人义务和情感后果。她的叙述还区分了自己曾经相信的事与后来理解的事——信确实出过价,但并非执意要得到她的水扬;他也确实提出照顾她,但她无法选择那样的未来。这段友谊成为她长期憧憬的生活所带来的代价之一,而信始终象征着抱负无法留住的善意与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