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野勇
艺伎回忆录岚野勇是一名和服匠人,战时,他的家和作坊成了纱由里的避难之处。他曾与妻子和女儿以友禅风格制作和服,战时却迫于需要,将制作丝织品的专长转用于缝制降落伞。纱由里到来后,这家人给她提供工作和住所;后来,岚野重新制作和服,纱由里则在染缸旁帮忙。他的故事将艺伎服饰之美,与支撑这门手艺的劳动、物资短缺及用途变迁联系起来。
身份与手艺
战前,岚野一家制作友禅和服,他也因此以这门手艺闻名。他的家兼作坊,坐落在鸭川浅滩旁,位于祇园上游约五公里处。这处环境对纱由里生活的转变意义重大——河水流经她工作的地方,作坊既承载着这家人的生计,也容纳着依靠这份生计生活的人们。
小说中的和服并非单纯用于展示的衣裳。制作和服需要专门技艺和昂贵材料;战时岚野一家从制作友禅和服转而缝制降落伞,展现出既有技艺如何迅速因国家需要而改弦易辙。丝织工人被派去缝制降落伞,因为他们本来就懂得如何处理这种材料。因此,岚野的手艺并非靠持续制作和服度过战争,而是通过将技法实际转用于军事用途而得以延续。
避难与战时工作
信安排纱由里住进岚野家,并学习缝制降落伞。他将这处住家称作避难所,把地址交给纱由里,并承诺替她向当局办妥必要手续。这家人愿意收留她。对纱由里而言,她已与在祇园熟悉的生活分离,而这项安排既让她有地方住,也给了她一份能够迅速学会的工作。
这处避难所的日常由劳动和匮乏构成,而非舒适安逸。纱由里白天和岚野一家缝制降落伞,夜里则与他们的女儿和外孙一起,睡在铺于作坊地板上的被褥上。木炭短缺时,他们便烧压实的树叶、报纸和杂志取暖。他们吃的食物包括通常用来喂牲畜的大豆渣,以及用小麦粉油炸米糠制成的糠饼;只有偶尔才能吃到马铃薯或甘薯、鲸鱼肉干、海豹香肠或沙丁鱼。作坊靠劳动维系一家人的生活,却无法使住在其中的人免受更广泛的物资短缺之苦。
岚野一家也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他女儿的丈夫在战争中去世,留下她一心照料年幼的儿子并缝制降落伞。看着她日渐消瘦,纱由里觉得她对孩子的依恋是她免于崩溃的最后支撑。这幅图景呈现了这家人的劳动背后既有悲痛,也有物质困境——缝制降落伞是战时需要强加给他们的工作,而照料孩子则成了丧偶母亲赖以支撑下去的目标。
和服、匮乏与交换
即使岚野一家无法再靠制作和服维生,他们过去的生计仍未从生活中消失。外孙纯太郎饿得哭起来时,岚野决定卖掉收藏中的一件和服。纱由里把战时的生存形容为“洋葱般的生活”——人一层一层失去,且每一次失去都伴随着痛苦。因此,这件衣裳的价值既关乎文化,也关乎眼前的生计——一件曾属于名家收藏的和服,如今成了换取食物的现金来源。
售卖和服让岚野与新田夫人有了接触。新田夫人靠在灰色市场上倒卖他人的传家珍宝而发了财。岚野请纱由里在他有和服要卖时联系新田夫人,似乎希望她能先把和服留着,等自己有能力时再买回来。但愿望未能实现——新田夫人说,她再也找不到那些和服了。这一段将制作者对自己收藏的眷恋,与因物资短缺而让他人有机可乘的市场相对照。和服就此脱离这家人的掌握,能否取回仍未可知。
小说此前已通过置屋的库存说明和服的价值。纱由里发现一箱箱装满和服的箱子,估计这批收藏的价值约为与廊井户和千鹤两个村庄总价值的两倍;她还得知,最昂贵的学徒和服存放在别处租来的保险库里。这些背景凸显了岚野处境的变化——曾经被积攒并作为重要资产妥善保管的衣物,在战时压力下,可能一件接一件地卖掉,以应付眼前所需。
战后变化与纱由里的工作
日本投降后不到一年,岚野便得到鼓励,重新开始制作和服。纱由里会穿和服,却不会制作,因此被安排到作坊附属建筑的地下室照看染缸。这份工作十分艰苦——他们能负担得起的燃料只有炭球,即煤尘用焦油黏合而成的燃料,燃烧时散发出难闻的恶臭。岚野的妻子教她采集制染所需的叶子、茎和树皮,使纱由里的工作从照看染缸延伸到帮助收集染料原料。
这份新工作在纱由里身上留下了切实的印记。一种她始终没能弄清身份的染料成分,使她的皮肤变得像腌渍过一样——她那双从前悉心保养的手开始脱皮,颜色也变得像瘀伤。这一后果让战后恢复生产有了身体上的代价。重新制作和服并非旧日秩序的简单复原;这份劳动改变了纱由里的双手,也令她觉得自己离从前作为舞者和艺伎的身份越来越远。
战争结束三年后的十一月,信前来探望时,纱由里仍在染缸旁烤手。岚野夫人下楼告诉她有客人等着,她便看见信坐在作坊里陪着岚野,手里拿着一只空茶杯。岚野起身离开,让他们独自交谈,并欣然接待信来访。这一幕显示,作坊仍是纱由里战时避难之所与她早年生活中那些人之间的联结之处;岚野一家并非她人生故事中一个短暂的落脚点。
叙事意义
岚野的角色,与其说由言语界定,不如说体现在他一家提供的实际庇护,以及维系这个家庭的劳动之中。他的手艺从备受赞誉的友禅和服转为降落伞,并在日本投降后回到衣裳制作;这一过程让人们得以透过制作者被允许或能够生产的物品变化,看见这门手艺的历史。收藏品从受保护的财富变成应急现金,更将物质之美与经济脆弱联系起来。
对纱由里而言,作坊让流离失所化为日复一日的生活——缝纫、睡在地板上、应付饥饿、照看染缸。叙事对燃料、食物、布料和受损双手的描写,为战时苦难勾勒出具体的面貌。岚野一家无法扭转周遭的种种丧失,但他们愿意雇用并收留纱由里,使她得以熬过这些艰难。在战后重返和服制作的过程中,生存并不意味着恢复一个毫发无损的过去——手艺虽得以延续,制作者及其工作环境却都已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