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田置屋养母

艺伎回忆录

新田置屋养母是新田置屋的掌事人,她把家庭关系的话语转化为一套经济制度——女孩的训练和照料变成债务,她们的收入流入置屋,而收养决定谁能支配所得。艺伎区关闭、战争带来种种动荡,她的权威依然延续,但这取决于能否让纱由里留在新田家中。纱由里最终离开前往纽约时,这种依赖关系便被打破。

身份与置屋的债务

新田置屋养母的家既是住所,也是生意场所。女孩进入置屋后,欠下的不只是饭食、课程和医疗费用,还有置屋为接收她而花的钱。纱由里得知,自己开始以艺伎身份工作后,必须偿还这些开销,而新田置屋养母则把账目记在小册子里。这种安排使未来收入成为家庭当下盘算的一部分——女孩得到照料,但这份照料会被记作她对提供照料的机构所负的义务。

这套制度影响着新田置屋养母对潜在投资的判断。豆叶提出收纱由里为妹妹、亲自训练她时,新田置屋养母指出,纱由里的债务可能有增无减,而一位声名显赫的姐姐会比普通姐姐从她的收入中分走更多。新田置屋养母无力预先支付豆叶惯常收取的费用,于是提出延后回报的条件——如果纱由里在二十岁前还清债务,她便把豆叶通常可以赚取的剩余金额,再加上百分之三十,一并付给豆叶。这个提议既是对纱由里未来的押注,也说明置屋的财务状况如何决定女孩能否接受训练。

收养与纱由里收入的支配权

创纪录的水扬收入带来了决定性的财务转折。纱由里的名字已经从坂本千代改为纱由里,次周新田置屋养母便收养了她。收养使纱由里尚未偿还的债务一笔勾销,因为置屋承接了这些债务;但这也使置屋成为她收入的收取方。因此,新田置屋养母的决定并非单纯的亲属之举——它将水扬所得转入置屋,并确立纱由里继续为这个家挣钱的条件。

纱由里与田鸟俊之助将军结成旦那关系时,同样的逻辑再次显现。将军的资助几乎没有改变纱由里在祇园每日奔波的生活,他也没有提供她原以为富商或贵族会送的奢华礼物或闲暇时光。尽管如此,他承担了课程、登记和医疗等费用。他在军需采购方面的职位也让置屋得以获得普通赞助人无法提供的帮助——置屋阿姨生病时,一位军医院医生前来探望,并送来治好她的药。对新田置屋养母而言,这种安排的价值与其说在于排场,不如说在于可靠地有人承担开销、送来紧缺物资,并提供切实可用的援助。

战争、交易与重返祇园

战争期间,纱由里被送去与岚野一家同住,新田置屋养母和置屋阿姨则留在京都以西的一座小农场,以向美国士兵出售和服、艺术品和日本刀维持生计。新田置屋养母的战时生意并不止于直接销售。她靠买卖他人的传家物品变得更加富有;每当岚野先生需要卖和服换现金,他便请纱由里联系新田置屋养母。他希望新田置屋养母替他保管和服,直到他能买回来;但她却一次又一次声称找不到那些物件。她从他人的困境中获利,借此维持生计;然而,这些交易也让岚野先生收回藏品的希望始终落空。

纱由里自己的战时生活将这种反差具体呈现出来。她与岚野一家一起缝制降落伞,在他们的工坊里睡在日式铺盖上,还忍受饥饿和寒冷。他们的孙子纯太郎有时饿得难受,岚野先生便会再卖掉一件和服。纱由里近距离经历匮乏之时,新田置屋养母却靠买卖同类物品增加财富。这种反差将置屋战前的债务与收入制度,同战时财物的流转联系起来——一件和服既可以是储值之物,也可以是为了换取食物而卖掉的必需品,或是只有得到新田置屋养母配合才有望收回的传家物。

日本投降后的几个月内,艺伎区便重新开放,但纱由里仍留在外面,直到新田置屋养母召她回来。新田置屋养母继续向美国士兵出售商品,纱由里被排除在祇园之外,前后将近五年。纱由里写信给她之后,并不知道究竟是那封信改变了新田置屋养母的想法,还是新田置屋养母早已在准备重开置屋。一周后,置屋阿姨带着煤和食物来到岚野家的门口,感谢他们照料纱由里。纱由里次日回到祇园,她、新田置屋养母和置屋阿姨开始修整这座荒废的房子。新田置屋养母也和她们一起劳作;置屋复兴所需的不只是召回纱由里的权威,也包括实际劳动。

纱由里的事业与新田置屋养母的权威

岩村电气公司的境况好转后,新田置屋养母便将这个消息视为纱由里未来赞助关系价值发生变化的信号。她告诉纱由里,信已提出成为她的旦那,而她先前曾考虑拒绝,因为信的未来不明朗。公司的前景改善后,她改变了判断,并把信的提议说成纱由里应当欣然接受的机会。她的回应再次揭示了置屋内部的财务盘算——一个赞助人的吸引力,离不开他提供保障和资源的能力。

同样的盘算也左右着新田置屋养母与会长的谈判。纱由里与会长的关系威胁到会长和信之间的情谊,会长希望她离开祇园,不再出现在信面前。他无意娶她,而另开一家茶屋或旅馆,本可以成为让她离开这个地区的一种办法。新田置屋养母拒绝让纱由里离开新田家,因为置屋会失去这段关系带来的收入。最终,会长同意每月向这个家支付一笔可观的款项,换取他们准许纱由里结束艺伎生涯。纱由里仍住在置屋,却不再上课、正式出席场合或在夜间陪客。即使纱由里的公开职业生涯结束,新田置屋养母仍保住了这笔收入和她与这个家的联系。

离开与控制的界限

纱由里迁居纽约时,新田置屋养母的权威也达到了极限。她试图让纱由里的新生意成为新田置屋的延伸,但会长拒绝了;纱由里离开后,也与新田置屋养母断绝了联系。会长派两名会计确保新田置屋养母把纱由里应得的每一日元都交给她。收养曾将纱由里的收入转入家庭,而迁居如今让她离开了这个家的财务控制范围。

纱由里为往来美国的日本商人和政客开了一家规模不大的茶屋。茶屋经营成功,吸引祇园的艺伎前来工作,豆叶有时也会造访。两种安排形成鲜明对比——新田置屋养母试图保住新田置屋的权益,最终未能如愿;纱由里则建立起自己的事业。新田置屋养母去世后,新田置屋被拆除,原址改建为一栋小型混凝土建筑,楼下是书店,楼上有两套公寓。那座曾把训练、债务、赞助和收养转化为持续收入的房子没能留存下来;因此,新田置屋养母留下的既是她维系的经济制度,也是她最终失去对纱由里的控制这一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