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代

芬尼根的守灵夜

《芬尼根守灵夜》中的黄金时代,与其说是一个固定的历史时期,不如说是一种反复出现的再生承诺——一个身体、关系和集体生活或许能够焕然一新的未来。这一承诺出现在生殖丰饶和公众和解的种种预言中,但它与旧歌、游戏、舞蹈和故事共享着书中不稳定的时间;这些旧事以变形后的面貌重现。因此,它的光明与循环密不可分——更新并非发生在历史之外,而是经由保存着冲突的同一套语言和仪式到来。

通过繁衍想象未来

这个说法出现在一段将动物生命视为人类更新典范的文字中。母鸡被描述为天生凭本能产卵、并在危险中保护幼雏,因而成为生物延续的象征。从这个意象出发,叙述骤然转向复兴的黄金时代——男人将变得能够驾驭,疾病将重新焕发生机,女人将达到一种崇高的孵育状态。这一愿景最终呈现男女公开并肩躺卧、身侧贴着羊毛的景象。其滑稽的夸张使这个理想既显得丰饶,又颇为古怪——社会变革是通过生育力、身体结合和生成生命的回归来想象的。

这种预言并未抹去充满困扰的过去。这段文字随即忆起一个阴郁的一月工作日,当时多兰家的贝琳达看着文学;这一事件与信件不再全然保持昔日模样有关。荒地绿洲中的明亮日期与这番动荡并置,因此黄金时代并非与既往历史彻底决裂。文字将再生与损伤并置,使更新成为在受损世界中浮现的可能,而非等到冲突解决之后才会出现的事物。

歌唱与表演承载的时代

书中还将集体表演写成过去重返的载体。在演唱霍斯蒂的讽刺谣曲时,人群先听到一连串对那位倒下人物的不同称呼,随后一同加入副歌,称赞霍斯蒂是能为这首歌押韵的人。场景在说话者与集体声音、呼唤与应答之间转换,最后以一阵绵长的声响描绘轰然巨响。传统并未被呈现为稳定不变的文本——表演者与听众使它焕然一新,人物因不同称呼而繁多,副歌则由众人共同唱起。

谣曲的公开演唱以及对一位倒台国王的滑稽叙述,动摇了人们对黄金往昔的任何简单想象。社群记住的事物,早已受到嘲弄、重复和不同版本流传的影响。因此,想象中的复兴时代与被记忆的传奇国王时代,属于同一个喧闹的过程——过去在表演中重现,却总是在转化之中重现。

形式重现,时代变迁

一份儿童游戏目录使循环变得格外具体。名单包括给潘奇写信、默读、讲述梦境、滑铁卢、灌木丛中的鸡蛋,以及一种关于曾经结过婚、此后再也不犯这种罪的游戏。许多游戏名称把求爱、战争、识字、梦境以及宗教或社会训诫汇集到同一个游乐天地中。这一序列没有说明唯一的起源,也没有提供有序的年代脉络;它呈现的是一套拥挤的传统形式,它们可以再次被唤起,名称承载着旧故事进入当下的游戏。

舞蹈和音乐同样在不同世代、不同地方重现。帕凡舞、华尔兹、里尔舞和拉格泰姆狂欢,被追溯至查佩尔迪瑟特、巴利博和格兰杰戈曼。这段文字指出,流通的货币已经改变——从英镑和几尼变成了“溪流与狮子”——进步也已发生;然而,舞者再次来到当下的观众面前时,仍像从前一样灵活。古老形式在名称、货币和境况改变之后依然延续。从这个意义上说,黄金时代并非只是一个等待收复的失落时代——过去不断被重新演绎,其延续性可以从那些历经表面消逝仍存续的舞蹈中听见。

和解与更新的限度

有一段文字赋予循环一种更为亲密而暂时的形态。凯特·斯特朗的叙述将一封情书置于一片荒芜的风景中,其中留有往日暴力的痕迹,也有一个人们记得的“种族起源”之地。随后,文字将和解所生的第一个孩子描绘为被安放在家园的最后一只摇篮里。摇篮将诞生与终结相连,而周围的意象则表明,和解发生在层层积累的历史之间,并非最终逃离历史。叙述中为了孩子而呼吁停止并传递镐子的句子,强调了这一新开端的脆弱。

另一段文字临近结尾时,通宵的床上野餐转为星期六的暮色;说话者回忆一名女子的爱意,并宣称一道光仍沿河流移动。人鱼继续做着自己的事;道路畅通,签也已掣出。这一意象将亲密的更新与离别、行进并置。综观这些反复出现的场景,黄金时代成为一个不断重现却始终未定的地平线——生育力、对游戏的回忆、传统表演和和解都许诺新的开端,但它们的形式仍与旧故事、社会失序和时间的不断流逝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