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rabekian夫妇

蓝胡子

卡拉贝基安夫妇是拉博·卡拉贝基安的亚美尼亚人父母;他们作为屠杀幸存者走到一起,此后面对幸存与流亡时,却有截然不同的反应。他们的故事将亲密的家族记忆与故乡社群的毁灭联系起来——他的母亲想象着在美国开创未来,而他的父亲始终无法摆脱过去。

身份与历史背景

拉博父母的家族规模,远大于他后来在军中战友和画家同伴之间所找到的两个群体。他们在旧世界的亲属都死于奥斯曼帝国治下针对亚美尼亚人的屠杀。拉博的叙述称,受害者遭到迫害,部分原因是他们受过教育,且在俄罗斯帝国境内有亲属。屠杀不仅仅是遥远的历史背景,也是父母相遇、迁徙并在加利福尼亚州建立家庭之前发生的断裂性事件。

叙述将杀戮置于帝国时代之中,并把行凶者所用的方法描述为有组织的后勤安排——人们被赶出家园和日常生活的环境,失去食物、水和住所,最终遭到杀害。这一历史框架为父母的幸存经历提供了具体的迫害与大规模暴力背景,也区分了他们各自记得的情形——母亲身处杀戮现场,而父亲逃离了事发现场,后来才面对那里留下的景象。

各自不同的幸存经历

母亲当时还不是父亲的妻子,她混在尸体中假装死亡,因而活了下来。夜幕降临、杀戮者离开后,她爬着逃走。她对屠杀的记忆比未来丈夫更直接、更惨烈,但她仍在一定程度上设法将其抛在身后。她发现美国有许多可喜之处,也能畅想他们或许会在那里建立的家庭。

父亲躲在校舍后面的厕所里,借此幸存;他曾在那里担任教师。那天放学后,他独自写诗,听见士兵逼近,便明白他们的意图。他没有亲眼目睹杀戮。相反,定义他记忆的是夜幕降临时村庄的寂静——其他居民都已不在,村庄则留下了暴力的痕迹。这一对比很重要——母亲经历了屠杀迫在眉睫的危险,而父亲的回忆则集中于随后出现的毁灭与空寂。

父亲始终无法像母亲那样转而面向美国的未来。后来,拉博明白,父亲作为幸存者的羞耻感与那些死去的人紧密相连;他还说,父亲也为自己活了下来而感到羞耻。这份代代相传的叙述有助于解释,为什么父母的逃生并未使他们共同拥有避难的体验。他们都幸存下来,却以不同的方式承受幸存的事实。

逃离与在波斯相遇

母亲和父亲并非一开始就在同一个村庄生活的一对伴侣。母亲来自别处,直到两人都越过戒备松懈的边境、进入距屠杀现场约七十英里的波斯后,才与父亲相遇。波斯的亚美尼亚人收留了他们。之后,两人决定结伴前往埃及;由于母亲带着逃亡时收集的珠宝,大部分时候由父亲负责交涉。

在波斯湾,母亲卖掉了一些体积小巧的贵重物品,用以支付乘坐一艘小型货轮的费用。货轮经红海驶往开罗。他们的旅程既依赖她从屠杀现场带出的财物,也依赖两人相遇后共同作出的实际决定。他们在开罗遇见了瓦尔坦·马米戈尼安;这位亚美尼亚幸存者的生意和建议后来改变了他们的计划。

马米戈尼安的欺骗与迁往加利福尼亚州

这对夫妇告诉马米戈尼安,母亲带着珠宝,他们打算结婚后去巴黎,希望加入当地规模庞大、富有文化气息的亚美尼亚人社群。尽管他们已经把珠宝存进银行,马米戈尼安仍把自己说成他们的保护者和顾问。他的财富来自为英国和德国军队制造军靴;不久后,这两国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成为敌对方。他先提出让这对夫妇做肮脏且报酬微薄的工作,之后又为他们描绘另一种未来。

马米戈尼安捏造了一个繁荣的亚美尼亚人社群,说它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圣伊格纳西奥,并声称自己的兄弟住在那里。他拿出伪造的信件来支持这一说法。在信中,那个所谓的兄弟说,那里需要一位通晓亚美尼亚语、熟悉亚美尼亚文学的教师,并承诺提供一栋价格低廉、带有二十英亩果园的房子。这番虚构的承诺迎合了父亲的职业,也符合这对夫妇对安稳未来的愿望。这是一场以幻想换取珠宝的骗局,并非信中所说的真实机会。

这场欺骗改变了他们迁徙的方向——他们没有加入巴黎的亚美尼亚人社群,而是被引向一个加利福尼亚州的城镇;那里承诺提供的人脉与机会全是捏造的。拉博后来于1916年出生在圣伊格纳西奥。因此,父母在美国的家庭生活始于屠杀之后,也笼罩在一场骗局的阴影下;这场骗局利用了他们对安全感和归属感的渴求。

传承与叙事意义

父母各自不同的记忆一直影响着拉博对他们的理解。当瑟茜·伯曼提出,父亲因羞于没有与亲属一同死去而患有幸存者综合征时,拉博补充说,父亲也曾为儿子活了下来而感到羞耻。拉博认为,母亲至少同样有理由产生这种反应——她曾身处杀戮现场,混在受害者中假装死亡。然而,与父亲不同,她能够想象在美国开创未来。

这段历史也融入拉博后来对自身幸存经历的思考。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于卢森堡服役时失去了左眼,被俘后又坚持认为,自己的战时磨难也使他有理由患上幸存者综合征,尽管他承认伤口带来的疼痛很轻微。这一比较并没有把两种经历说成相同,而是表明,父母的历史为他提供了思考幸存、罪疚,以及一个社群毁灭后谁得以活下来的语言。

作为一种家庭关系,卡拉贝基安夫妇既以伴侣身份相连,也因彼此不同而显出特征。他们一同逃离、共同作出决定,并在美国建立了生活,但父亲始终无法像母亲那样在一定程度上与过去和解。通过他们各自的回忆,小说呈现的家族传承不只是血缘,也包括记忆、沉默、羞耻与希望以不均衡的方式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