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bo Karabekian与Dan Gregory的师徒关系及决裂

蓝胡子

拉博·卡拉贝基安与丹·格雷戈里的关系,既是一段学习严谨写实技法的师徒经历,也是一场围绕谁有权界定艺术生命力的较量。格雷戈里让拉博住进自己的家,并在画室里指导他;然而,他的标准使教导变成了评判——拉博完成一幅极其精准的画作后,格雷戈里将它烧掉,并断言它没有灵魂。后来,拉博与马里莉参观现代艺术博物馆,引发了两人的决裂;格雷戈里将自己未明言的艺术忠诚等级转化为明确要求,拉博则不得不离开他的庇护,开始新的生活。

学徒生涯与写实理想

作为格雷戈里的学徒,拉博既练就了实用技能,也学会了细致入微地描绘所观察到的细节。他替格雷戈里跑腿时,熟悉了穿行曼哈顿的最快路线;他还通过学习生物体与人工制品各部分的名称和功能,扩充了自己的词汇量。他进步最有力的证明,是一幅对格雷戈里的画室作了细致准确描绘的画作,耗时六个月才完成。画中各种材料都保留着各自明确的特性——骨头、皮毛、头发、灰尘、煤灰、羊毛、棉布、胡桃木、橡木、马皮、牛皮、铁和钢,都被画成它们本来的样子。甚至从天窗滴落的水珠,也以微缩的形式容纳了整间画室。

这幅画的精准似乎印证了拉博的信念——只要自律,就能化为成就。格雷戈里起初回应道:“还不错,还不错。”这话短暂地听起来像是认可。拉博以为自己的成功改变了两人的关系——就像鲁滨逊·克鲁索发现岛上还有另一个人,格雷戈里如今也必须把学徒当作一个独立的存在来对待。但格雷戈里马上又把赞许变成了判词。他说,“还不错”也可以表示令人失望,甚至更糟。

评判、毁画与艺术分歧

拉博还没来得及回答,格雷戈里就把画放到壁炉里发亮的煤块上。六个月的心血顷刻间化为乌有。拉博问画有什么问题,格雷戈里回答:“没有灵魂。”这场毁画暴露了师徒关系的局限——无论模仿得多么精确、多么费力,只要没有承载艺术家自身的内在生命,就无法满足格雷戈里对艺术的理解。

拉博明白,这番批评并非全然武断。格雷戈里的画作,无论其艺术面貌日后是否会显得过时,都由他独有的爱憎与不偏不倚之处赋予生命。拉博想象,这些画是格雷戈里的立体肖像,仿佛观者即使能伸手穿过画面,肖像依然会留存。因此,格雷戈里提出的标准也像是一幅自画像——他要求绘画揭示创作者的个性。然而,他并未引导拉博走向这种独立。他通过毁掉学徒的作品来贯彻自己的标准,让拉博既接受了教训,也承受了教训被施加时带来的创伤。

禁止进入的博物馆与决裂

1936年,格雷戈里撞见拉博和马里莉离开现代艺术博物馆。圣帕特里克节游行使格雷戈里的敞篷科尔特汽车停在博物馆外;弗雷德·琼斯正在开车,格雷戈里与他同车。这次偶遇使一场私下的违命公之于众。拉博和马里莉进了格雷戈里禁止他们进入的地方,两人一同出来时,似乎仍牵着手,而且心情愉快。

格雷戈里把这项禁令说成忠诚考验,而非实际限制。他称拉博和马里莉忘恩负义,并说自己的要求很简单:“绝不要走进现代艺术博物馆。”他坚持认为,博物馆里有什么并非重点。他的规矩是象征性的证明,表明他们属于他这一边,并以自己是他团体的一员为荣。他尤其受伤的,不只是他们进了博物馆,还有他们出来时似乎很开心。在他的说法中,他们的愉悦成了对他的嘲弄,也是在嘲弄所有试图控制画笔的人。

这一场面把他们个人的不服从与艺术上的分歧连在了一起。拉博指出,博物馆里的许多作品创作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也早于他和马里莉出生;何谓现代艺术,本身也会随着观众接受标准的变化而变化。因此,博物馆的历史久远与否,或对其中作品质量的争论,都无法平息格雷戈里的怒火。他把参观视作一项忠诚宣言,使转而观看别处的举动成了对其权威的挑战。

驱逐与父权式关系的局限

格雷戈里声称,自己待拉博如同儿子,待马里莉如同女儿。这种家庭式的说法揭示了他依恋两人的条件——他给予照料与归属感,却期待得到感激与服从。拉博和马里莉彼此亲近,并独自前去参观,这些事令他无法容忍;它们不只是个人选择,也表明两人或许不再接受格雷戈里对他们在其家庭与艺术圈中所处位置的界定。

格雷戈里宣布,弗雷德会送他去城岛,那里停放着他的游艇《亚拉腊号》,船正在干船坞里。他说自己会住在船上,直到弗雷德向他保证,拉博和马里莉已经离开第四十八街的住宅,而且他们留下的一切痕迹都已清除。他以一种刻意安排的退出来回应——他没有留在家里与两名年轻人共同生活,而是选择住上游艇,并要求他们彻底离开。这位一丝不苟的写实画家甘愿住在干船坞里的船上,靠梯子登船,并依赖船厂的设施。

马里莉明白他们处境中的现实不平等。她告诉拉博,自己存了一些钱,足够供养他一两个星期,但她自己必须留下,让他离开。她想象中的歌剧把两人写成一位伟大画家的情妇与学徒,被人发现后遭逐出家门、抛入世间;她预言,自己的爱与建议会让那个男孩成为伟大的画家,但他们最终会冻死。拉博后来认为,事情很可能确会如此。她的警告点出了分离直接带来的后果——格雷戈里的家曾为拉博提供庇护,而独立的开始并非凯旋,而是一次前途未卜的离开。

这段关系的意义

这段关系的核心矛盾在于——格雷戈里承认艺术个性至关重要,却不让拉博依照自己的方式建立这种个性。他对画室画作的判词区分了技巧上的准确与艺术的灵魂,而毁掉画作则使这种区分成了权力的行使。后来博物馆前的冲突以个人关系的形式重复了同一模式——格雷戈里把要求说成衡量忠诚的尺度,其更深层的作用却是把拉博的选择限制在师傅的权威之内。

因此,学徒的决裂包含两次离开——离开格雷戈里的家,也离开只能接受格雷戈里一人评判的安稳处境。小说并未把格雷戈里的批评贬成空洞的侮辱;拉博承认格雷戈里自身艺术的力量。相反,小说展现了一个可能严肃的艺术标准如何与占有欲、父权权威和排斥纠缠在一起。拉博必须先离开,之后才能面对自己的艺术究竟能够容纳什么这一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