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rce Berman与Paul Slazinger
蓝胡子瑟茜·伯曼与保罗·斯莱辛格的关系建立在隐瞒身份以及文学权威地位的反转之上——起初,斯莱辛格把伯曼当作业余写作者,浑然不知她就是波莉·麦迪逊——一位极其成功的小说家,而他早已欣赏过她的作品。真相揭晓后,他的居高临下变成了难堪,怨愤一度转为破坏;然而,他后来承认自己热衷于她的作品,也表明这场冲突并非只是成就斐然的作家与冒牌者之间的争斗,而是真正的钦佩与难以轻易放下的职业虚荣心之间的纠葛。
初次相遇
斯莱辛格问伯曼为何来到汉普顿地区,她在那里似乎谁也不认识。她说自己是来寻求清静的,打算全心投入为已故丈夫撰写传记的工作。她的丈夫是一位巴尔的摩脑外科医生。伯曼的说法把她塑造成一个初来乍到、怀抱写作梦想的人,斯莱辛格也接受了这种说法。他已经出版了十一部小说,自认身为资深职业作家,便居高临下地把她当作业余写作者。
他们的交谈很快就把这种所谓的经验差异变成了一场较量。斯莱辛格说,人人都以为自己会写作,接着又坚持说,若认真对待写作,那就绝非易事。伯曼反驳说,困难也许是因为无话可说——熟练运用句子和查阅词典,都无法取代作家真正了解或在意的事物。这番交锋显露出敏锐与自信,与斯莱辛格轻易的轻视并不相称,尽管他仍把她当作新手。
斯莱辛格试图用一句借自杜鲁门·卡波特的话回应她,以此区分写作与单纯打字。伯曼立刻说出了出处。他用一番心照不宣的回应掩饰这句借来的话,而她告诉他,要不是他长着一张和善的脸,她或许会怀疑他是在嘲弄自己。这场交谈并未明确双方的力量对比——斯莱辛格摆出老练作家的姿态,但伯曼表明,她既看得穿文学上的矫饰,也认得出用来掩饰矫饰的话语。
业余写作者背后的秘密
伯曼对自己来意的描述只是一层掩护。她后来告诉叙述者,自己根本不是一个正在写传记的业余写作者。她此行是为了研究并创作一部小说,描写度假社区里的工人阶级青少年;那里挤满了亿万富翁的子女。这个揭示改变了她与斯莱辛格初次交谈的意义——他依据她刻意编造的身份评判她,而她则任由他摆出职业作家的架子,却不让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她也不是刚刚开始写第一本书。伯曼以波莉·麦迪逊为笔名,已经为年轻读者写了二十部小说。这个系列直率得令人震惊,极受欢迎;其中几部已被改编成电影。因此,她隐瞒身份并非只是没有透露一项资历。斯莱辛格眼中的初学者,实际上是一位高产作家;她的读者群和商业成功远远超出他对她的种种揣测。
叙述者延迟讲述,也使读者要过一段时间才得知真相。晚餐交谈发生在两周前,而叙述者说,直到当天早晨与伯曼共进早餐时,她让他发誓保守秘密后,他才得知她的真实身份。这种安排让读者暂时也落入斯莱辛格交谈时所处的错误认知之中。叙述者还决定继续保守秘密,担心揭晓真相会给斯莱辛格带来什么影响,这让喜剧情节透出更阴暗的意味——他对羞辱所造成冲击的担忧,与特里·基钦自杀一事相连;他把特里也称作自己最好的朋友。
发现真相与报复
斯莱辛格最终从伯曼本人那里得知了真相。后来,他对叙述者愤怒地质问,为什么没人告诉他她就是波莉·麦迪逊。他解释说,自己在家里看出她的打算,曾求她不要继续,因为担心这会害死叙述者;而据他说,伯曼认为那会让他年轻十岁。在同一场谈话中,斯莱辛格坚称自己是叙述者的敌人。他的反应表明,秘密已不只是伯曼身份的问题,还成了他因被排除在真相之外而怀恨在心的缘由。
眼前的争吵起因是伯曼翻修门厅时使用的墙纸。斯莱辛格尽可能多地卷起几卷墙纸,冲进厨房,把它们藏进冷冻柜。此举是他自封的对叙述者表达友谊的方式,却也让他直接与伯曼发生冲突;伯曼追上来,厉声追问他把墙纸弄到哪里去了。家庭翻修成了他受挫的自尊暴露出来的场所——他从教训伯曼如何写作,变成亲自动手试图妨碍她的工作。
伯曼骂他是个白吃白住的人,是美国文学中一支灌满唾沫的廉价哨子。斯莱辛格质疑她谈论文学的资格时,她终于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她夸口说,光是上一年,她的小说就在美国卖出了七百万册;当时有两部正在改编成大型电影,另一部改编的电影则赢得了奥斯卡最佳摄影、最佳女配角和最佳配乐奖。她要求他归还墙纸,还威胁要打断他的胳膊。揭示真相之所以有力,正因为它彻底反转了局面——他曾把她当作初学者训诫,而她却能以惊人的读者人数和影视成就回应他的说教。
敌对关系下的钦佩
真相揭晓后,斯莱辛格无法再轻易贬低伯曼的作品。塞莱斯特有全套波莉·麦迪逊的书,而斯莱辛格读过这些书。他承认,整个夏天他一边欣赏这些作品,一边把它们的作者当成傻瓜,却不知道眼前这位女子正是书的作者。他的窘迫来自两种判断的冲撞——他对小说的评价是真诚的,但他对伯曼的居高临下,则建立在一个未经质疑便接受的错误印象之上。
斯莱辛格称伯曼是个怪物,同时又赞她的书精彩绝伦,并把她比作理查德·瓦格纳;他形容瓦格纳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人之一。这种矛盾是他反应的一部分,并非问题的解决。他可以承认她作品的水准,却仍把这次相遇变成一桩怨事,尤其埋怨叙述者任由他出丑,竟向她传授写作行当的诀窍。
得知她的身份后,斯莱辛格比伯曼更积极地想要重做门厅。他提议,如果她真想让叙述者开心,就把门厅的木饰漆成屎棕色。这种重新参与并非恢复到他早先声称的那种轻松友谊。相反,这份友谊经历了隐瞒、揭露与报复,而翻修工程则成了一个持续的场所,让斯莱辛格既能表达对叙述者的忠诚,也能表露对伯曼的敌意。他态度的转变并未抹去最初的居高临下;反而让那种态度更难开脱,因为他自己早已从阅读中得知,她的书值得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