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bo Karabekian与Paul Slazinger的创伤纽带与相伴

蓝胡子

拉博·卡拉贝基安与保罗·斯莱辛格曾是最要好的朋友,两人经久不散的联系并非建立在共同的艺术见解或文学交流之上,而是源于孤独和第二次世界大战造成的严重创伤。他们的关系在拉博人生中的两个不同阶段逐渐成形——早年,他与一群画家相识,大家拿自己的贫困和不够认真开玩笑;后来,两人重逢,斯莱辛格身穿约束衣来到拉博家,拉博没有把他赶走,而是接纳了他。这段友谊既亲密,又不矫饰——拉博坦承自己没读过什么、无法赞同什么,也坦承自己毕竟亏欠一位共同的幸存者。

没有文学赞赏的友谊

拉博讲述这段友谊时,先向瑟茜·伯曼坦白了一件令人难堪的事——虽然他收藏着保罗·斯莱辛格的书,把它们整齐地放在书架上,也展示着作者对两人亲密关系的溢美之词,但他从未读完过斯莱辛格的一整本书。他读过其中大多数作品的评论,自以为大致了解那些书的内容,但这种间接了解并不等于认真看待斯莱辛格的写作。书架上那些显示文学亲密关系的漂亮证据,掩盖了两人在读者和作家身份上的真实距离。

拉博解释说,这种距离自有其原因。斯莱辛格一生行事鲁莽,拉博无法以那些关于爱情、仇恨、上帝、人性以及目的是否能证明手段正当的严肃反思所要求的郑重态度去看待他的出版作品。拉博并不把自己没读这些书说成一笔必须偿还的债——他不欠斯莱辛格任何对等回报,而斯莱辛格也从未把他当作画家或收藏家加以肯定。缺少相互的职业认可,并没有抹去这段友谊。相反,这倒让维系友谊的东西更加清楚——拉博指出,两人的纽带是孤独,以及他们从战争中背负的严重创伤。

因此,这段关系拒绝了那种更容易讲述的故事——两个男人因相互欣赏而结为一体。他们并未肯定彼此的作品,拉博的坦率也没有掩饰这一事实。他们的情谊另有根基——共同的创伤,以及一种经得起坦诚评判彼此所做、所写或所理解之事的熟稔。

画家之间的一次相遇

他们关系的早年往事,可以追溯到一个晚上——拉博和其他画家谈起,尽管他们的展览令一些评论家兴奋,也促成了《生活》杂志刊载一篇关于杰克逊·波洛克的重要报道,他们却仍没能赚到足以维持生计的钱。他们开玩笑说,这都是衣着和仪容惹的祸。拉博记得,他们说的每句话似乎都是玩笑,然而后来发生的事让那种玩笑语气显得痛苦地不合时宜——仅仅六年后,波洛克和特里·基钦的人生便变得惨烈而严肃。

斯莱辛格也在那个晚上,他正在搜集素材,准备写一部关于画家的小说——那是他从未写成的几十部小说之一。夜深时,他评论画家们的热情,以及他们表面上的不认真。拉博回答说,生活中的一切都是玩笑;斯莱辛格并不同意。他们的交谈为这段友谊标下早期的接触点——斯莱辛格站在未来小说家的位置上观察画家,拉博则从他们玩笑不断的圈子内部发言。即使那时,他们对人生也没有共同而确定的看法。那一刻所确立的差异,后来成为这段友谊能够容纳的部分。

危机中在拉博家受到接纳

多年后,斯莱辛格在一场危机中重新回到拉博的生活。长岛斯普林斯志愿消防队救援队在午夜前后把他送到拉博家;此前,他在自家窗前大喊求救,惊动了邻居。救援人员原本准备把这名退伍军人送往河头镇的退伍军人管理局医院。斯莱辛格平静下来,并保证只要他们送他去拉博那里,他就会没事,于是志愿者按响拉博的门铃,把穿着约束衣、受到束缚的他带进门厅。

拉博和瑟茜·伯曼都穿着睡衣。拉博在门厅里荡秋千的女孩图画之间迎接救援人员;瑟茜看了斯莱辛格一眼,便转过身去,开始把那些图画摆正。拉博认为她是害怕精神失常。这个场面并未被描绘成一次成功治愈,或是拉博能够控制斯莱辛格病情的证明。它眼前的意义更有限,却也更亲密——斯莱辛格请求被送到这位老友身边,而拉博则在家中接待了他,并承担起照料他的责任。

救援人员脱下约束衣后,斯莱辛格很温和,只请求让人扶他上床。他明确说了自己想住的楼上房间——那间壁炉上方挂着阿道夫·戈特利布的《冰冻的声音第七号》、飘窗正朝着沙丘和海洋的房间。他坚持要那一间,不要别的房间。拉博猜想,斯莱辛格可能已经详细设想过搬来和他同住,不知想了几小时,也可能想了几十年;拉博还说自己是斯莱辛格的保险计划。按拉博带着讽刺的说法,斯莱辛格终于放弃了,整个人松弛下来,安排别人把他送到一位富可敌国的亚美尼亚人海边别墅。玩笑底下是一个具体的依靠举动——深更半夜,斯莱辛格选择拉博的家,作为自己能够得到照料的地方。

疾病、照料与控制的限度

拉博并不把斯莱辛格的行为视作单纯的不负责任。斯莱辛格年轻时曾俯身扑在一枚日本手榴弹上;从那以后,他就反复进出精神病院。拉博说,斯莱辛格似乎生来就有一只格外恶劣的钟,每隔三年左右就会让他发疯。这个比喻让反复发病成为两人友谊中的关键——这场危机并非一次孤立的失常,而是一种斯莱辛格无法掌控其时间和强度的模式。

那个夜里,拉博听斯莱辛格谈起自己去波兰的旅程,也听他狂热地说,要是能藏在那里或被关在那里,他就能写出好作品。他还称赞波莉·麦迪逊系列作品是自《堂吉诃德》以来最伟大的文学。拉博没有假装这些说法有道理,却分得清斯莱辛格的病情与自愿表演之间的区别。斯莱辛格说自己无法选择成为这样的人时,拉博明白,他血液中那些危险的物质是由自己的身体产生并释放的,使他别无选择,只能胡思乱想。因此,拉博所给予的关怀并非赞同斯莱辛格的妄想,而是愿意留下来倾听,同时明白疾病并非他自己的选择。

斯莱辛格把自己称作“那种分子”。随后,他把这个比喻扩展为一种文学理论——写作是关于分子事务的内部通讯,只有同样受思想折磨的其他分子才看得懂。这番交流将两人的友谊与一种关于肉身脆弱的共同话语联系起来。即使身处危机,斯莱辛格的文学才智仍然存在;但分子也象征着由身体和心智施加的种种限制,无法只靠劝说便使它们顺从。

信任、秘密与马铃薯仓库画室

斯莱辛格回来后,也接触到了拉博那间上锁的马铃薯仓库画室之谜。他声称,多年来自己的理论一直锁在脑子里,然后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告诉拉博,不只是他这个老人把最好的东西留到了最后。拉博问他知道些什么,斯莱辛格发誓自己一无所知。然而,他推断,一个老人若把某样东西藏得如此严密,必定是为了把最好的东西留到最后,最后还以一句格言作结:“只有分子才能了解分子。”

这番交谈并不能证明斯莱辛格知道仓库里有什么;他明确否认自己知道。它的力量来自两人之间带有猜测意味的亲密。斯莱辛格把拉博的保密看成他藏有最后一件作品的证据,而拉博上锁的画室则成了一块画布,斯莱辛格可以在上面投射自己对于迟来揭示的想象。仓库和斯莱辛格秘而不宣的理论彼此映照——在彼此的想象中,两个老人或许都把某样东西留到了生命尽头。

与两人关系在实际层面的局限相比,这种想象中的信任格外值得注意。拉博没有读过斯莱辛格的书,不赞同他的见解,也拒绝认为亲密关系必须建立在艺术上的相互回报之上。然而,斯莱辛格在惊恐患病时会来找拉博;他说出不稳定而夸张的话时,拉博会倾听;斯莱辛格想象着最后的秘密时,也会想到拉博上锁的仓库。他们的陪伴并不能治愈孤独或战争创伤,而是一种承认这些创伤存在、却不假装任何一方能够消除它们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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