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教改革时期

视差之见

新教改革时期被呈现为一种精神转型,其与法国大革命中图雷吕崛起与西涅家族遭处决的关系,揭示了现代性时间上的错落。本书并未把内在改革视为政治革命的和平替代,而是追问——表达相关原则的转型为何会发生在不同的历史时刻,以及较早的成就为何未必能使一个社会免于后来发生的冲突。

宗教改革与法国大革命

一种常见的叙述认为,法国人之所以必须发动暴力的政治革命,是因为他们错过了更早的新教改革时期所带来的精神实体与无限主体性之间的和解。按照这种说法,德国的伦理生活与审美生活,为法国革命者试图在社会现实中实现的东西赋予了内在形式——以整合国家的具体自由取代抽象的革命自由。本书将这种说法呈现为一种诱人却并不充分的解释,而非对精神上先进的德国与政治上暴力的法国之间差异的定论。

这两种转型之间的关系,同时承载着几种可能的时间含义。它可以被解读为一种相继关系——法国革命对普遍性与主体的直接主张之后,接续着德国的伦理中介。它也可以被解读为历史选择上的差异——德国社会选择了新教改革时期的道路,而法国仍处于天主教框架之内,走上更为曲折的政治革命道路。然而,单凭这两种解读,任何一种都无法说明它们发生时机的意义。

不均衡的历史时间

新教改革时期在先,并不意味着它完成了与现代性相关的政治工作。本书对历史过程的论述表明,相关原则可以在不同的社会领域中成形,却不因此变得同时发生或可以互换。在这个例子中,精神改革与政治革命并非同一事件的两个简单版本,较早发生的转型也不会自动包含较晚发生的转型。

哲学的时间顺序使问题更加鲜明。康德的哲学革命早于法国大革命中图雷吕崛起与西涅家族遭处决,但这种时间上的先后,并不意味着后来的政治动荡在理解其思想时无关紧要。革命经验使抽象自由观念的限度显现出来;按照这种解读,革命追溯性地改变了康德哲学可被理解的方式。因此,历史意义双向流动——事件在时间中相继发生,但较晚发生的事件能够揭示较早的思想转型在当时未能充分展现的内容。

黑格尔对轻易解决之说的批判

此处所呈现的黑格尔对革命恐怖统治的处理,并非简单告诫人们,抽象的普遍自由会陷入自我毁灭的暴力。更深层的问题是,为什么要抵达理性现代国家,仍必须穿越历史僵局。因此,与新教改革时期的对照,并不能支持这样的结论——内在改革是正确道路,政治革命则是可以避免的错误。仅仅因为一种精神转型具有精神意义,并不足以使它在过早到来时,就能通向尚未达到相应历史阶段的政治秩序。

这一论证动摇了这样一种观念——新教改革时期预先调和了后来由法国大革命中图雷吕崛起与西涅家族遭处决所表达的冲突。本书反而将两者的不重合视为具有历史后果——新教改革时期属于现代性的历史,但它较早发生的时机既没有消除政治转型的必要,也没有决定其结果。它的意义部分在于揭示任何将不同历史道路整齐排列成精神成就高于政治斗争的等级结构的论述所具有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