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现代性

视差之见

在这里,后现代性与其说是一个自成一体的历史时期,不如说是对人们如何理解多元性、历史变迁与系统性对抗的一种检验。这一论述反驳了令人安心的观念——仿佛人们能够承认许多彼此不同的现代性或自成一体的世界,却不必面对将它们联结起来的资本主义关系与政治冲突。

多元现代性及其共同体系

借鉴弗雷德里克·詹姆逊的批判,这一讨论认为,“另类现代性”的话语可能让人觉得,文化差异已经解决了现代性问题。它使各社会得以想象各自独特、由本地塑造的发展道路,以取代单一的、占霸权地位的盎格鲁-撒克逊模式;但这样一来,现代性的另一项根本含义——全球资本主义——便可能被搁置。问题不在于现代性必须具有某种固定本质,而在于不断增殖其不同版本,可能遮蔽共同体系中固有的对抗,并将这种对抗重新描述为仅仅是诸多历史变体中的一种。

法西斯主义与共产主义是此类计划的例子——它们自称是西方自由资本主义现代性的替代方案。在对法西斯主义的论述中,声称提供替代方案,可能保留资本主义现代性的核心,同时将其冲突说成偶然扭曲所致。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苏联的快速工业化,同样追求一种有别于西方资本主义模式的现代化形式。这些例子使任何仅凭文化或民族差异便认为能够摆脱更大系统性冲突的论述变得复杂。

世界、语言与真理

这一讨论将后现代相对主义与一种多重世界图景联系起来——每个世界都由自身的语言游戏,以及其成员借以理解自身的叙事所维系。如果这些世界没有共同基础,真理便成了一个问题——究竟有什么能够在它们之间保持相同?针对将真理化约为彼此分离的共同体对自身的描述这一做法,这段论述转而借助阿兰·巴迪欧的“决定性点”概念——一个稳定世界的“是”或“否”式决断。这一决断与使世界变得可理解的象征秩序相关联。

所提出的超越特定语言局限的路径,并非回归单一、和谐的世界观,而是从语言转向能够斜向贯穿多个世界的字母与数学公式。这一对照将问题从不同世界是否存在,转向能否有某种东西跨越它们之间的分界而得到表述。多元性依然存在,但它并不会自动使每个世界对自身的描述成为真理的最终尺度。

革命、变革与历史判断

对苏联案例的处理赋予替代方案这一问题以历史分量。谢拉·菲茨帕特里克的论述将集体化与快速工业化置于十月革命的内在动力之中,而非将这一转变视为与革命进程全然无关。按照这种解读,这一进程直到1937年才告终;那一年,清洗行动受到遏制,党内干部阶层则巩固为一个新阶级。革命遗产以扭曲的形式延续下来——清洗一次又一次地回返,暴力地提醒人们新秩序尚未解决的种种矛盾。

不同历史时期之间的对照,使变化的规模具体显现出来。1917年至1921年间,生活艰难,但整个社会处于紧急状态;苏联新经济政策时期巩固了国家权力,同时使大部分社会生活保持原样。相比之下,1928年开始的攻势直接旨在改变社会构成——作为个体所有者阶级的农民遭到消灭,原有的教师、医生、科学家、工程师和技术人员知识阶层则被新的知识阶层取代。一个流亡者若于1924年返回莫斯科,仍可能认出那里的商店、办公室、剧院以及许多掌权者;若于1934年返回,同一个流亡者就会发现社会生活的肌理已然改变。向前推进的暴力,与重塑国家、知识阶层和法律体系的真诚而热切的动力并存。

这一论述拒绝对革命作出两种简单判断——一种认为斯大林主义只是一种偶然的偏离,另一种认为共产主义计划从根本上就是极权主义。艾萨克·多伊彻对强制集体化的解读着重指出,苏联内部受到压缩的革命动力转而向内,暴力地重塑苏联社会。工业化与集体化成了对外革命扩张的替代物,而消灭富农则代替了在其他地方推翻资产阶级统治。因此,这一历史论证同时关注解放潜能与灾难性结局,而不是借其中一方抹去另一方。

现代性的两种社会逻辑

这一论述还通过生政治治理与资本主义再生产之间的张力来描述现代性。生政治权力将自身呈现为追求个人幸福、预防可能妨碍自我实现的冲击;反过来,个人则通过锻炼、注意安全性行为以及健康饮食等实践来规范自身。追求自我实现的主体因此也被当作控制对象。这并未被说成现代性的全部,而只是更广泛社会关系的一面。

另一面则是由剩余与持续自我革命所推动的资本主义体系。资本主义并非仅仅把过剩容纳为日常社会生活的例外——它使剩余的生产与攫取成为自身持续再生产的一部分。这两种逻辑彼此相关,却不能被翻译成彼此,仿佛其中一种只是另一种的表象。它们之间的关系,是经济剩余与政治过剩之间的张力——前者推动体系改造自身,后者则产生于权力的行使,以及代表者与被代表者之间的裂隙。

拉康的四种话语提供了一种关于这些社会形式如何兴起的历史论述。主人话语所关联的并非前现代主人,而是绝对君主制,路易十四便是其代表。随着直接支配不断摇摆,官僚专业知识发展为行政管理与生政治规制;与此同时,资本主义主体性将质疑与过剩纳入自身持续再生产之中。按照这一论述,资本主义的永久革命并非现代社会生活之外的事物——持续不断的变革成为其常规运行原则之一。

当代社会联结

分析家话语起初被呈现为革命性解放主体性的可能形式——它从知识的位置面向主体,以便分离出组织主体意识形态无意识的主人能指。但雅克-阿兰·米勒提出,当代文明自身或许就遵循分析家话语公式,这使这种解放性解读变得复杂。在这一版本中,剩余享乐占据社会行动者的位置,发出享乐的命令;分裂主体则被迫投入工作以满足这一命令,而科学与专家知识帮助主体管理这种要求并追求自我掌控。

更进一步的复杂之处在于,同一公式也可以描述一种倒错式社会联结。在这种联结中,行动者将自己呈现为大他者欲望的工具,声称知道他者想要什么,并在主人位置上产生主人能指。这种安排与分析的区别,取决于欲望之因客体的歧义——它可以发挥诱人屏障的作用,也可以是屏障所遮蔽的虚空。因此,当代享乐要求并非只是接替旧式权威的新自由。它可能恰恰通过看似削弱支配的过剩、选择与自我管理,再生产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