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雷
让死者安息斯图雷是伊娃·泽特伯格的父亲、马格努斯的外祖父,也是一名肩膀宽阔的木匠;他内敛的性情化作了稳定而切实的关怀。在家庭危机期间,他给马格努斯带来一只兔子,陪大卫·泽特伯格和男孩去探望伊娃,还帮助揭开了伊娃童年时那场险些溺水的经历;那段经历塑造了她脑海中最挥之不去的意象之一。他务实的举动和回忆起的往事,使他成为连接伊娃童年与家庭困惑不解的当下的桥梁。
身份与外在
8月17日早晨,斯图雷来到斯瓦尔瓦加坦的大卫公寓,为马格努斯庆祝九岁生日。他没有穿平日的蓝裤子和开襟毛衣,而是穿着一件红橙相间的格子衬衫和一条紧绷的西裤——他特意为这个场合打扮了一番。他拿着一个猫用运输笼,里面装着要送给马格努斯的兔子。这份礼物并不贵重,却给这个关系紧张的家庭带来了一个新的、活生生的关注点。
斯图雷身高六英尺四英寸,肩膀宽阔。他的身形改变了大卫对公寓的感受——一套宽敞的两居室,在他身边几乎像一座牢房。这种反差暗示了斯图雷有多需要开阔的空间和树木,尽管他并未就此大谈特谈。在门口,他放下运输笼,抱了大卫五秒钟。这一拥抱既不是安慰,也不是索求安慰;它更像是两个男人接受了共同的命运。大卫事后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很想把头靠在斯图雷的胸口。
斯图雷是木匠,他周围的细节都带着实用而可触摸的质感。他刚洗过的沃尔沃740仍散发着浓重的木头和亚麻籽油气味。他住在一栋六角形小屋里,前面加建了一间由他设计、供夏季客人使用的房间。汽车和房子让他的手艺成为故事背景的一部分,却没有使它沦为空洞的概念——他的劳动存在于那些材料、物件和空间之中,并通过它们照料家人。
对大卫和马格努斯的照料
在厨房的桌边,斯图雷抚摸着兔子的耳朵,大卫则煮着咖啡。他的鼻子比大卫记忆中的更红,脸颊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大卫还闻到威士忌味,可能是前一晚留下的。不过,大卫知道斯图雷绝不会酒后开车。这一刻显露出斯图雷不为人知的脆弱,却没有动摇大卫对他判断力的信任。
大卫告诉斯图雷,伊娃好转了很多,病情取得了长足进展,斯图雷便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家。大卫无法给出日期——照料伊娃的人仍在设法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斯图雷听着,兔子安稳而脆弱地卧在他的手中。他的关切直截了当,但场景的平静也很重要;他没有逼着大卫作出解释。
大卫的母亲带来一个笼子,她和斯图雷用撕碎的报纸铺好笼子;斯图雷说,用报纸比用木屑便宜。两人收拾笼子时,大卫抱着兔子在一旁看着。他和伊娃曾开玩笑说,要撮合他们那两位孤独的家长,但当时觉得这不切实际,因为两人各自安于不同的生活。如今看到他们一起做事,大卫开始觉得事情或许可以另作设想。有那么一刻,两位家长仿佛成了一对伴侣,而大卫倒成了孤身一人。由此可见,斯图雷在家庭中的位置不只是伸手帮忙的长辈——他的出现短暂地改变了大卫对谁与谁才是一家人的看法。
兔子成了马格努斯的生日礼物。兔笼被送到他床边时,旁边还放着宝可梦卡片、乐高积木和电影,马格努斯严肃的神情顿时柔和起来。他的喜悦显而易见——他抱起兔子,抚摸它的头,还亲了亲它的鼻子。他立刻想带兔子去给母亲看。自从伊娃出事后,马格努斯几乎没有提起过她;大卫察觉到男孩怨恨她的消失,也为这种感受感到羞愧,因此一直回避这个话题。兔子让马格努斯得以接近伊娃,不必先解释自己的伤心。因此,斯图雷的礼物所带来的影响不止于生日当天——它帮助父子二人促成了一次探望。
家庭记忆与木偶
11时15分,斯图雷开着他的沃尔沃,载大卫和马格努斯去见伊娃。大卫坐在副驾驶座上,马格努斯和巴尔萨泽坐在后排,斯图雷则仔细查看从电话簿上剪下来的地图,寻找目的地。下车前,斯图雷拿出两个约十五厘米高的木偶,双拳紧握着它们,朝伊娃走去。
这两个木偶承载着一段家庭往事。伊娃六岁时,斯图雷在挪威做建筑木工,每次离家两周,回家一周。有一次回家期间,他刻了一个男孩木偶和一个女孩木偶,送给女儿。令他欣喜的是,它们成了伊娃最喜欢的玩具,尽管她还有芭比、肯和芭比的狗。伊娃给两个木偶取名伊娃和大卫,后来把这件事讲给大卫听。这对木偶——伊娃和大卫木偶——让跨越几代人的关怀变得清晰可见——童年时收到的礼物一直留在成年后的伊娃身边,如今又陪着她的丈夫和儿子来到她的病床前。斯图雷把木偶攥得那么紧,带来的不只是礼物;他还带来了一件物品,让大卫得以接触伊娃生命中早于他出现的一段岁月。
溺水险情与渔夫
后来,大卫和马格努斯照看伊娃时,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大卫看见高高的黄色茎秆弯曲摇曳,也感到身旁有一个身体传来柔和的暖意。斯图雷也张着嘴茫然四顾,双手抱着头。大卫明白斯图雷看见了同样的景象,尽管两人起初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这种共同经历使斯图雷也卷入了围绕伊娃的奇异心灵扰动,而不再只是旁观她的病情。
大卫提到渔夫时,斯图雷认出那是伊娃童年时的事。他想起伊娃七岁时曾险些溺水。斯图雷责怪自己没有看紧她;伊娃的母亲知道该怎么做,而家人把伊娃救活了。这段回忆令人痛苦,但斯图雷没有隐瞒。他的回忆为伊娃反复描述的可怕身影提供了具体的来历。
他把这段往事与《布鲁诺海狸找到回家之路》中的一个场景联系起来——布鲁诺找到了建造房子的地方,却发现水中人也住在湖里。斯图雷指着水中模糊的身影,解释说,伊娃险些溺水几天后,曾告诉家人,有某种生物在水下陪着她。大卫说,伊娃曾把它描述成来带走她的那个东西,也就是水中人。她如今称它为渔夫,但斯图雷记得这个意象最初如何进入家人的认知——在溺水后的那段日子里,一个孩子讲述了自己遇见某种存在的经历。
伊娃险些溺水后,画了许多渔夫的图画;斯图雷和家人鼓励她,以为画画或许能帮到她。他和大卫翻找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伊娃留下的童年文稿、照片、学校年鉴、石头和画作。斯图雷久久端详一张照片——伊娃大约十岁,手里拿着一条大狗鱼。他温柔地回忆起那一天——鱼是伊娃自己钓到的,他只是在一旁帮忙拿网。从画作中可以看出,伊娃九岁时就已经能把动物和人物画得相当出色,令人看出她后来将成为一名艺术家。
叙事作用
斯图雷的重要性在于,他让人与人之间得以建立联系,却不声称自己能够解释一切。他无法解决伊娃的状况,而那场共同幻象也让他和大卫一样困惑。他能提供的是一段记得的童年往事、书中的一个画面、旧画作,以及伊娃选择留下的物件。这些零碎线索帮助大卫将眼前的渔夫与伊娃险些溺水时遇到的水中人联系起来,却没有把这段离奇经历简化为一种简单的解释。
他的关怀也以几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呈现——那五秒钟的拥抱承认了两人共同面临的危险;那只兔子给了马格努斯一个去找母亲的理由;那对被带去见伊娃的木偶则记录着她的童年。叙事把这些细小而具体的行动,与那些无法用寻常方式理解的经历并置。斯图雷的职责不是掌控危机,而是在危机之中继续发挥作用——帮忙安置兔笼、找到路线、守住一段家庭记忆,并陪伴女儿的家人前去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