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娅

让死者安息

玛娅是弗洛拉为数不多的学校朋友之一,也是青年左翼一个创意小组的成员。她虽然短暂现身,却带着一番尖锐的政治论述进入弗洛拉的日常生活——死者先是被当作实验对象,随后又被当作需要隔离的人来对待。她坚持认为,认清不公就必须采取行动;这一立场与弗洛拉不确定自己能做什么形成对照,也与弗洛拉那种不甚明了、想去海斯荒地看看的迫切念头形成对照。

身份与出场

周六上午九点半,玛娅在邦德加坦按响了弗洛拉公寓的门铃。叙述者首先以鲜明的身形反差介绍她——她比弗洛拉高出一个头,体重大概还多三十公斤。她穿着一件军用剩余物资大衣,上面的徽章印着一句不敬的口号,把抱怨本身变成了一种公开宣示的身份。这个细节让她还没解释来意,登场便带上了刻意挑衅的意味。

玛娅请弗洛拉出来走走。弗洛拉答应了;早餐过后,公寓里让她觉得闷得慌,她很乐意出去和朋友抽烟。她只抽了几口,就把烟递还给玛娅;玛娅则点燃了当天的第一支烟。两人相处时确实轻松自在,但这趟出门很快就不只是随意散步——玛娅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政治话题。

政治与行动主义

玛娅说,她所在的小组一直在讨论要不要在海斯荒地做点什么。她属于青年左翼的一个小组分支,成员大多是女孩,而且都自认富有创意。叙述中举出的创意例子,是此前派翠西亚在一艘船上举行的《咖啡馆》杂志十周年庆典上搞的一场恶作剧——派翠西亚在码头的舷梯前倒下十桶墙纸胶,并立起一块警告牌。宾客不得不涉过灰白色的胶浆,而清除这些胶浆费了不少工夫。这件事展现了这个小组热衷于引人注目的挑衅;不过,文本并未说玛娅本人参与了这场恶作剧。

她眼下的反对意见更加直截了当。玛娅谴责人们对待复生者的方式,形容这种做法先是把他们当作实验豚鼠,接着又把他们赶进她所说的隔都。弗洛拉同意这种对待方式不对,却问玛娅有什么替代方案。玛娅否定了必须先拿出完整替代方案的前提——在她看来,评判一个社会要看它是否认清不公;认清之后,就应采取行动加以纠正。

玛娅将这一原则进一步引申为对新力量掌握在谁手中的警告。她让弗洛拉想象一种能够对抗死亡的解药,并指出,能够使用这种解药的人未必会用它来保护非洲。她举艾滋病危机为例,说这场危机在很大程度上由美国制药公司掌控。随后,她把这种怀疑与海斯荒地拟议中的安置区联系起来,推测强大的利益集团可能已经在那里展开调查。这是玛娅对政治局势的猜测,并非对这些利益集团正在做什么的既定描述;这一猜测在场景中的重要性,在于她将对待复生者的方式置于一场更广泛的权力斗争与不平等获取资源的冲突之中。

弗洛拉与海斯荒地

弗洛拉告诉玛娅,海斯荒地开放后,她打算去那里。玛娅立刻提出和她一起去,把先前呼吁集体行动的主张变成了一个实际提议。弗洛拉怀疑玛娅能否获准进入,因为只有家属才能进去。这项限制为玛娅的声援划出了界限——即使她想陪弗洛拉前往,规定也可能将她挡在外面。

玛娅接着问弗洛拉为什么要去。弗洛拉说不出明确理由,只说自己非去不可,想看看那地方是什么样子。玛娅于是问弗洛拉是不是对死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弗洛拉回答说每个人都是如此。这番对话显出了两人之间的差异。玛娅从不公与权力的角度看待海斯荒地,而弗洛拉说出的理由仍是一种她无法解释的冲动。玛娅没有否定这种不确定;相反,她的问题为这种感受点明了名字,也让死亡成为她们友谊中的谈论主题。

叙事作用与意义

玛娅的出场将围绕复生者的危机与官方政策和家庭忧虑之外的行动主义讨论联系起来。她的论点把隔离和实验变成了权力问题——谁可以对死者采取行动,谁掌控可能存在的补救办法,又有谁会从中受益。小组此前的恶作剧则呈现出另一种抗议方式——刻意制造扰乱的表演;而玛娅与弗洛拉的谈话表达了更为明确的干预主张。

这一场景也并置了两种应对方式,却没有消解两者之间的张力。玛娅坚持认为,一旦认清了不当之处,就必须采取行动,即便所有替代方案尚未确定。弗洛拉赞同这种道德判断,却仍不确定该怎么做;她打算去海斯荒地,则源于一种她无法解释的需要。玛娅提出陪她前往,短暂地将这两种立场联系起来,但仅限家属进入的规定可能会把政治关切与接触危机核心人物的机会分隔开来。谈话并未以计划或答案收尾,而是以弗洛拉提出死亡关乎每个人告终——她的回答既让玛娅的问题悬而未决,也使两人的分歧成了彼此沟通的一种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