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
贾斯蒂娜罗兰是一名富有的罪犯,他利用特蕾莎的同情心,将她诱骗到自己的山中据点;他在那里统领一个伪币团伙,强迫她劳动并对她施以极端暴力。他从表面上受惠于她的善举之人变成囚禁她的人,使两人的相遇集中体现了小说更宏大的情节反转——特蕾莎的德行使她身陷险境,而罗兰的罪行却为他带来权势、利益和逃脱惩罚的机会。
身份与登场
罗兰进入特蕾莎的故事时,是一名旅人;她发现他遭两名男子袭击后受了伤。她尽其所有照料他——帮他吸入烈酒,撕下自己的一件衬衣为他包扎伤口,还给他葡萄酒。他感激她,并提出让她到自己的城堡服侍他的姐姐。他自称未婚且家财丰厚,为了身体健康,也因为即便富人节俭仍有益处,才会在住所与维埃纳之间步行往返。
这番说辞让特蕾莎以为,这次相遇会给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生活带来一次幸运的转机。罗兰声称,自己在维埃纳的一家赌馆赢了袭击者一百枚路易金币,后来向他们讨要赌金时又遭到袭击。他看似受伤,又提出雇用她,使她以为自己的援救之举建立了互助关系。然而,这份工作最终成了他控制她的手段。
前往城堡
罗兰带着特蕾莎一路长途跋涉,沿着越来越荒僻的乡野爬行了四里格以上,直到他们远离居民点和有人行走的道路。他的城堡坐落在山脊之上,临近悬崖,须沿一条石砌的曲折小路才能抵达。罗兰尚未说明此行的目的,周围的环境已使特蕾莎感到不安;他察觉到她的焦虑,却仍继续前行。到了城堡后,他打发走了带着骡子陪他们同行的男孩,切断了特蕾莎眼前脱身的途径。
特蕾莎问他为何住在这种适合强盗居住的地方。罗兰回答说,这里的居民并非正人君子,随后表明自己是伪币团伙的首领,并驱使她穿过放下的吊桥。在庭院里,他指给她看一个深洞穴,里面有四名赤身裸体、戴着镣铐的女子正在转动一个轮子。她们将成为特蕾莎的同伴,也让她看清新生活究竟意味着什么。罗兰那套体面说辞背后的隐秘犯罪勾当,并非通过逐渐卸下戒心而显露,而是随着一座运作中的监狱骤然揭开。
囚禁与强迫劳动
罗兰安排特蕾莎每天转动轮子十小时,并宣称她必须顺从他施加的任何任性要求。她每天的口粮是六盎司黑面包和一盘芸豆;他告诉她,想要自由绝无可能。他说,筋疲力尽的工人会被扔进井边的一个坑里,那里已经有六十至八十人的遗骸;之后再用新的俘虏取代他们。
特蕾莎以为,自己救了罗兰,他理应感激并回报她。罗兰却否认这种说法,辩称施惠者帮助他人时得到的满足本身就可能是一种骄傲,因此不应强迫受惠者永远背负人情债。他刚为忘恩负义提出一番抽象辩护,随即便肆意施展权力——两名仆役抓住特蕾莎,剥去她的衣服,将她铐在其他女子身旁;长途跋涉后,她不得休息,立刻就得干活。接着,罗兰用公牛阴茎鞭打她二十下,称这是警告,要她知道犯错会有什么下场。她的哭喊和挣扎非但没有唤起他的怜悯,反而令他觉得有趣。
利润、暴力与俘虏的命运
罗兰的统治属于一桩更大的生意,其根基是剥削贫困。他吹嘘,自己的代理人会从苦难之家物色女孩,再把她们卖给蒙彼利埃、图卢兹、尼姆、艾克斯和马赛的媒人;净利润的三分之二归他所有。他的说法将性剥削与贪婪联系在一起——两者他都追求,并把因穷困潦倒而遭掳掠的人视为可以买卖的对象。他还说,自己会操纵使她们陷入弱势的条件,推动商业波动和物价上涨,让资源匮乏减少工作机会,使生存更加艰难。在他的叙述中,柴薪和食物短缺并非单纯的不幸,而是扩大可供剥削之人群的机会。他说,自己需要一名不择手段的女人,能够找到并收买走投无路的人,将他们孤立、榨尽所剩无几的资源,或在劝诱失败时绑架他们。因此,他的犯罪勾当远不止于城堡——它以人为制造的匮乏为食,并依靠一张将困境转化为利润的网络。
在城堡里,转轮和俘虏们的身体使这套经济剥削显露无遗。夜里,特蕾莎与其他女子被锁在一间黑暗的狗舍里;第二天,女子们问苏珊娜怎么样了,特蕾莎便告诉了她们。她们并不惊讶。每个人都预料自己会遭遇同样的命运,并盼望以死亡终结苦难。罗兰照常纵欲行乐,两年就这样过去。女子们仍被囚禁,他的计划却日益顺遂——他收到了所求的威尼斯款项,又获得一笔价值六百万的伪币新订单,并预计在意大利获得偿付。他即将带着两百万的收入离开,还盼望获得更多。特蕾莎把这次最新的成功视为又一次证明——财富属于罪恶,德行却仍一贫如洗。
罗兰对俘虏的态度,将剥削与蓄意残酷结合起来。有一次,他把特蕾莎带到洞穴里,说此事只关乎他本人,还坚称自己比信任任何人都更信任她的诚实;这番表面上的信任随即转为新一轮虐待。他嘲笑她的宗教信仰,把她的牺牲说成徒劳,强迫她满足自己的欲望,随后又用公牛阴茎鞭打她一百多下。他的暴力并不局限于劳动制度或惩罚威胁——他借此羞辱、恐吓特蕾莎,同时把她所坚持的原则当作嘲弄的靶子。
罗兰的背叛与离去
罗兰的背叛与离去
罗兰的罪行并不限于伪币勾当和囚禁女子。他讲述的犯罪网络会从极端贫困之地物色女孩,再通过代理人将她们卖给南方数座城市的人口贩子,把她们当作满足性欲和谋取利润的来源。他声称自己会加剧使人们陷入弱势的处境,利用影响力制造经济波动、抬高物价,既减少工作机会,也使人们更难维持生计。这套阴谋揭示了他势力之广——贫困不只是他利用的处境,按他自己的说法,也是他帮助加深的状态。他想要一名不择手段的女人,能够辨认并收买走投无路的人,夺走他们所剩无几的财物,或在劝诱失败时绑架他们。
囚禁两年后,罗兰的前景愈发富足,女子们的生活却仍受强迫劳动和死亡威胁所限。他收到了所求的威尼斯款项,又获得一笔价值六百万的伪币新订单,可在意大利获得偿付。他预计收入将达两百万,还有望获得更多,于是准备离开。这一对照进一步凸显了小说反复呈现的反转——俘虏们并未做错什么,只能忍受苦难;而支配她们、令她们受苦的罪犯,却得到财富和安全脱身的途径。
离开之前,罗兰又安排了最后一次残酷行径。他把姐姐带到被囚禁的女子面前,命令她脱衣,并宣布要把她留给她们作为礼物。随后,他装上手枪,依次瞄准俘虏,最后朝姐姐的头部开枪。她没有立即死去;罗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长时间挣扎至死,然后离开。这场杀戮暴露了他对人伦情感的极度蔑视——连他曾说自己深爱的姐姐,也成了他炫示权力、蔑视一切的工具。
事后,城堡里的处境虽发生了逆转,罗兰的命运却没有改变。他的继任者达尔维尔让女子们停止转动轮子,给她们房间和丰盛的食物,并安排其余人从事较不繁重的伪币切割工作。两个月后,女子们得知罗兰已抵达威尼斯,实现了他所期待的富足。相比之下,六十名士兵突袭城堡时,达尔维尔遭到逮捕,伪币制造者们则被押往格勒诺布尔。罗兰离去后留下的并非正义,而是另一重鲜明对照——罪犯带着财富逃脱,较为诚实的继任者却未能免于逮捕。
法律上的逆转与叙事意义
在格勒诺布尔,伪币制造者们被判处绞刑。当当局注意到特蕾莎身上的烙印时,几乎没有审问她,便准备将她与其他人一同处决。她最后向主审法官申诉;这名法官为人正直,与那些把烙印当作有罪证据的官员不同。他听取申诉,转而为她辩护,并安排听取她的证词;其他伪币制造者的供词也支持她的说法。法庭认定她是被迫参与的,判她无罪并释放了她。保护她的人还为她筹集了五十多枚路易金币作为救济。罗兰把她留在犯罪勾当之中,但这场审讯至少承认,遭到囚禁并不等于自愿参与。
然而,这项无罪判决并不意味着罗兰受到审判。特蕾莎后来报告说,他的财富仍安稳地留在威尼斯;小说对迫害她的人所作的更广泛清算,也形成了鲜明对照——王室诏书最终撤销了针对她的诉讼并恢复她的名誉时,圣弗洛朗和卡多维尔早已获得显赫任命。他们的罪行暴露得太晚,未能阻止他们身居高位;不久之后,他们的家族便平息了由此引发的丑闻。罗兰的脱身也属于同一套道德格局。他的伪币财富、贩运和暴力使弱者饱受苦难,但惩罚穷人的制度并不总能触及那些拥有金钱、行动自由或权贵关系的人。
作为一个人物,罗兰彻底颠倒了救助与报偿的惯常模式。特蕾莎用自己的衣物和葡萄酒救了他,他却以奴役回报她;她的信任成了通往他堡垒的道路,而他对感恩的议论则成了拒绝承担回报义务的理由。他犯罪得逞,也让“罪恶得势、德行受难”这一反复出现的主张有了具体体现——他带着巨额预期利润离开,留下的女子仍身处险境。他杀害姐姐,是他运用权力最残酷、也最贴近自身的一种表现,但这并未令他自食恶果。因此,这一情节最尖锐的反讽并非仅在于罗兰残暴,而在于特蕾莎所经历的社会与法律秩序中,残暴一再被证明比德行更有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