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里雅斯特
过河入林的里雅斯特既是理查德·坎特韦尔最后一段旅程中的实际目的地,也衡量着他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小说通过道路将它与威尼斯连接起来;这些道路载着上校穿过因岁月与战争而改变的景致,随后又让返回的里雅斯特成为他无法抵达的目的地。尽管小说很少直接描写这座城市,它的存在仍塑造着路线、与之相连的记忆,以及坎特韦尔死后留下的最后指示。
穿越变了模样的风景
坎特韦尔从的里雅斯特驾车前往威尼斯,沿着从蒙特法尔科内到拉蒂萨纳的旧路,穿过他少年时熟悉的平坦乡野。这趟旅程促使他不仅衡量眼前的风景,也审视自己与它之间已经改变的关系——如今他年事已高,距离似乎变短了;道路则更好,也不再尘土飞扬。年轻时,他在这片乡野旅行,不是乘坐军用卡车,就是步行;徒步时,士兵会寻找遮阴处、农家院落里的水井和沟渠。记忆中的细节使这条路线成为一份身体经验的记录,也将上校如今乘车的轻松与早年行军的艰辛形成对照。
道路上也留有清晰可见的战争痕迹。坎特韦尔和罗纳德·杰克逊从一座临时桥上穿过塔利亚门托河,受损的永久桥梁正在修缮,铆钉锤的敲击声不绝于耳。附近,一座毁坏的乡间宅邸中被炸碎的楼房和附属建筑,标示着炸弹曾经落下的地方。这些景象属于的里雅斯特与威尼斯之间的乡野,而非发生在的里雅斯特城内;但它们赋予了这趟旅程一段历史,是道路改善也无法抹去的。上校行经的风景因修复与现代化而变得更容易通行,却仍留有毁坏的印记。
威尼斯——他为之战斗的城市
在抵达威尼斯之前,驶向这座城市的路途已将坎特韦尔的往事带到眼前。越过沼泽,他看见托尔切洛的教堂塔楼、布拉诺的钟楼,以及顺风驶向威尼斯的帆船驳船。他料想,越过诺盖拉上方的德塞河后,便能更清楚地看见这座城市。眼前的景象让他想起那个冬天——他和其他人沿着运河作战,保卫威尼斯,却常常连自己守护的地方都看不见。另一个晴朗寒冷的日子里,他从远至诺盖拉的地方望见过威尼斯,却依然没有进入城中。
坎特韦尔认为威尼斯是他的城市,因为年轻时他曾为它而战;如今他年约五十,相信那里的人知道他当年的功绩,并待他友善。他猜想,他们的敬重或许其实是因为他的军衔,以及他曾在胜利的一方作战,但他并不接受这种解释。这一对比关系到他的归属感——这座城市并非只是欢迎他的地方,也是他年轻时曾为之防守、因此与之结下羁绊的地方。的里雅斯特是这条路线的起点,而威尼斯承载着他对一处曾经守护、却一度未曾亲眼得见之地的记忆与认同。
通过步行熟悉一座城市
在威尼斯,坎特韦尔的行踪由他对街道和桥梁亲切而实用的了解所引导。一天结束时,他离开格里蒂宫酒店,穿过广场,停步望了望圣玛丽亚·德尔·吉廖教堂,接着走过商店和一座横跨支运河的桥。他过桥时感到身体隐隐作痛,却仍保持熟悉的步伐,留意身边的人,最终抵达威尼斯的哈里酒吧。这段步行以一种安心感告终——他再次走到了这里,也回到了家。这种家的感觉,是在行动和一次次确认方位中获得的,而不仅仅来自一幅城市景观。
另一次步行中,他乘贡多拉渡过水道后,特意从面向亚得里亚海的威尼斯远端进入城中,并给自己设定了一场认路游戏。他要穿过南北走向的街道而不去数它们,避开死胡同,并试着走到市场。他制定的规则让路线保留了足够的不确定性,使之成为挑战,同时也促使他留心房屋、小景、商店、意式小餐馆和古老宫殿。他把这项活动看作一种步行版的单人纸牌游戏——奖赏在于观赏景物的乐趣,以及不受阻碍地找到市场的可能。他还熟悉另一条类似路线——从格里蒂宫酒店出发,经由新堤岸前往里亚托。这些自定路线显示,他通过专注和实践来熟悉、拥有这座城市;与之相对,的里雅斯特主要只是道路的起点和终点。
未能抵达的归程
坎特韦尔和罗纳德·杰克逊离开巴罗内·阿尔瓦里托的别墅后,阿尔瓦里托邀请上校回来共度一个周末,打猎消遣。坎特韦尔婉拒,说自己必须赶回的里雅斯特,并请阿尔瓦里托代他向雷娜塔问好。这番交谈使的里雅斯特成为汽车下一段旅程的直接目的地,而那句私人问候则将另一份牵挂带回威尼斯。小说并未把的里雅斯特写成已经实现的归乡;返回那里仍是尚待完成的事。
在路上,坎特韦尔命令杰克逊左转,否定了通往的里雅斯特只有一条路的想法。随后他严厉地告诉杰克逊,除非受到询问,否则不要说话。后来,杰克逊说了一句话,坎特韦尔刚要回答,另一阵病痛便袭来;他抓紧座椅,明白自己活不成了。他让杰克逊把车停到路边,打开停车灯,并确认杰克逊知道怎么去的里雅斯特。坎特韦尔最后说出的几句话,是要上车后排那张宽大的座椅。他设法坐了上去,还仔细地关上车门,但目的地始终未能抵达。
杰克逊最终把车转向通往的里雅斯特的公路。出发前,他读了坎特韦尔写下的命令——如果坎特韦尔死去,就把车里的那幅包好的画和两支猎枪送回格里蒂宫酒店,由它们的合法主人认领。这道实际指令在下令之人死后仍留了下来。因此,在小说结尾的叙事中,的里雅斯特始终是目的地,而非已经抵达的地方——坎特韦尔最后一段旅程指向它,他的死亡和书面命令却将活着的人重新引向威尼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