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酒吧
过河入林哈里酒吧是理查德·坎特韦尔在威尼斯常去的避难之所——他忍着疼痛也能抵达的地方、与老友相聚的会面点,也是他想象与雷娜塔共度时光的场所。它的意义刻意呈现双重性。这里足够熟悉,让人觉得像家;然而,酒吧与朋友和欢乐的关联,既无法保证幸福,也不能阻止离别到来。
威尼斯的一处目的地
当理查德·坎特韦尔得知伯爵夫人不在家时,侍者建议或许能在哈里酒吧找到她。理查德请侍者打电话到酒吧;如果她不在那里,就再打电话到家里。这番对话使哈里酒吧成了城里一个实际的联络点——在这里或许能找到某个人,而不只是游客行程表上的一个名字。侍者冷淡地补充说,那里几乎什么都能找到,唯独幸福或许例外;这句话为酒吧所许诺的联结添上了一丝反讽。
出发前,理查德喝了一杯阿纳尔多调制的饮料。阿纳尔多是那位玻璃眼的侍者;理查德其实不想喝,也知道这对自己有害。他的固执构成了这一场景身体感受的一部分。他走到敞开的窗边,望向大运河(威尼斯),看着景色渐渐变灰,然后动身前往哈里酒吧。因此,酒吧并非一个抽象象征,而是一个他必须亲自走到的目的地;出发时,他所在的房间外是寒冷的北风与运河。
抵达所需的努力
这段路走起来并不轻松。理查德走上一座桥时感到阵阵刺痛,还注意到前方有两个年轻女子正在上桥。他把注意力从沿街张望转向自己要走的路线——下一座桥、两个广场,然后右转。他仍迈着旧日的步幅前行,迅速留意经过的人,并深深吸进风中的空气。他的抵达被写成一次克服身体不适的小小成就。他推门走进哈里酒吧时,叙述让这个目的地带上了归来的意味——他又一次抵达了这里,回到了家。
抵达后,他立刻遇见了安德烈亚伯爵。这个高个子、蓝眼睛的男人亲切熟稔地向理查德打招呼,两人相拥。理查德感受到安德烈亚伯爵那件漂亮粗花呢外套粗糙的质地;这件外套看起来已经穿了将近二十年。这个细节让重逢具有了实在而历经岁月的质感——酒吧让老友重聚,而那件磨旧的外套则在拥抱中显出了时光的流逝。哈里酒吧不只是理查德可能遇见某人的地方;在这里,一段已有的情谊可以不经客套便重新延续。
想象中的相伴之地
哈里酒吧也出现在理查德与雷娜塔的计划中。他让她在自己离开期间午餐前去那里,把这家酒吧纳入他希望她继续享受的日常乐趣与惯常安排。后来,他想象自己离开前的时光时,设想两人在哈里酒吧喝一杯,看看会遇上哪些朋友。他想象中的这次相聚属于一连串温情的共同可能,但其中也笼罩着他的预感——自己与罗纳德·杰克逊离开威尼斯后,两人或许再也不会相见。
这种反差使酒吧在小说对离别的描写中承担了特殊作用。它可以象征理查德与雷娜塔或许能共享的社交生活——午餐、饮酒、朋友,以及熟悉的公共场所——但这一切仍处于理查德担心可能会突然中断的未来之中。哈里酒吧呈现的是相伴的场景,而不是相伴必能长久的承诺。正因为这些日常乐趣与他意识到自己即将离去的事实相对照,它们才格外重要。
归来、回避与重复
与雷娜塔分别后,理查德考虑去哈里酒吧或别处,但最后决定回家。这个选择很重要——哈里酒吧是他可以前去避身的地方,但他并非每次都会选择那里。因此,酒吧的吸引力并非不可抗拒。它的熟悉感或许能带来陪伴,却无法消除当下的孤独,也无法替理查德决定如何面对孤独。
理查德与雷娜塔接吻后再次相见时,她抽身离开,提议两人去哈里酒吧。他答应了,于是两人开始玩起扮演历史人物的游戏,每个人扮演的都是自己。然而,酒吧里没有亲近的朋友在等他们——只有理查德不认识的清晨饮酒者,以及在后面谈生意的两名男子。他觉得,熟悉的客人像圣米歇尔山的潮汐一样按时出现;而哈里酒吧的营业时间,则仿佛格林尼治子午线、巴黎的标准米尺,或法国军方对自身的看法一样固定不变。这番比较把日常惯例变成衡量稳定性的尺度,但这一场景也将酒吧可靠的节奏与特定朋友是否会出现的不可预知性区分开来。在这些一次次的到访中,哈里酒吧始终是理查德可以重返的地方;但那里有什么——重逢、陌生人、想象中的幸福,或是回家的念头——会随着当下而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