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过河入林在小说中,巴黎具有两重意义——它是理查德·坎特韦尔回忆中的战时争夺目标,也是一座雷娜塔深爱、在谈话中屡屡提及,并想象着与他一同造访的城市。这种对照赋予了这座城市重要性。理查德称攻占巴黎在情感上意义重大,却在军事上无关紧要;然而,他自己的讲述却铺陈出围绕攻占行动的计划、延误、路线与暴力。与此同时,雷娜塔想要的是真实的回忆,而不是英雄传奇。
攻占巴黎及其重要性之争
理查德不愿把攻占巴黎说成一项伟大的军事成就。在他的讲述中,那是一次情感经历,而非军事行动。他说,他的部队杀死了打字员和留下来掩护撤退的德军掩护部队;他以尖刻的反讽形容那些打字员,说他们被留下来充当士兵。这一细节打破了对一座城市被轻松、光彩地攻下的简单想象——按照他的说法,攻占巴黎的行动包括设置掩护撤退的部队,也造成了办公室职员死亡。
他所提供的作战经过,使他的轻描淡写变得复杂起来。他说,法国人四天前已经攻下巴黎,但盟军远征军最高指挥部制定的计划要求实施包围,因此他那一方不能径直进入并夺取这座城市。他还说,他们一直在等伯纳德·劳·蒙哥马利;在理查德看来,蒙哥马利未能封闭法莱斯缺口,也来不及赶到。由此,巴黎呈现为一座象征意义与军事时间表并不完全吻合的城市——它作为一座城市意义深远,而通往它的行动则受到眼前部队以外的决策与延误影响。
理查德对行进路线的描述,让更大的计划变得具体。他们一行人在克拉马尔与勒克莱尔的纵队分开。勒克莱尔的部下前往蒙鲁日和奥尔良门,而理查德一行则直奔巴塞多,并控制了圣克卢门的桥梁。他问雷娜塔,这些细节是否太过技术性;她鼓励他继续讲下去。这条路线并非无关紧要的地图讲解——它表明进城的行动通过分路推进和特定的通道展开,而不是把巴黎描绘成一个经由一次简单进军便抵达的单一目标。
雷娜塔想要了解的城市
雷娜塔看待巴黎,并非把它当成战役报告中的地点,而是当成一座她早已深爱的城市。她去过那里,也期望重返。她认为,除了自己的城市,巴黎是世界上最美的城市;她请理查德告诉她一些真实到足以让她带在身边的事情。她的请求表明,理查德的经历之所以对她有价值,不仅因为他参与了攻占巴黎,还因为她想听到一种经得起她对这座城市的爱意检验的讲述。
她把理查德战时身处巴黎的经历与马雷夏尔·内伊联系起来,想象自己与这位历史上的指挥官同乘贡多拉。理查德则反驳说,内伊屡次担任后卫的表现并不好,并劝她别与他同乘贡多拉;他还说,此后内伊已经认不出人了。雷娜塔仍把内伊视为自己的英雄之一。这段谈话将她浪漫而英雄化的想象与理查德更严厉的评价并置,同时让巴黎继续成为两人以不同方式赋予过去意义的中心。
另一次谈话中,雷娜塔再次请他多讲一些巴黎的事。理查德起初叫她别再提这个话题,但她直截了当地解释说,她想把他和巴黎联系起来想,也想带着真实的事情离开。她一再提出请求,这一点很重要。巴黎成为她借以接近他经历的话题;而他的不情愿以及后来开口讲述,则让两者之间的差异始终清晰可见——一边是受人爱戴的城市,一边是士兵记忆中的行动。
想象中的重游与记忆中的休假
他们的谈话也把巴黎变成了两人可能一同出游的场所。雷娜塔问他们该去哪里时,理查德提议敞篷穿过公园或布洛涅森林,再去阿尔梅农维尔。她问他们会不会去巴黎,他答应沿着最容易走的路线开车去一小时,并考虑到驾驶者迎面所受的风。这是他们在谈话中设想的计划,并不能证明这次出游实际发生过。它轻松的气氛与这座城市的军事历史形成对照——同一座曾与路线、桥梁和指挥决策相关的城市,此刻被想象成一个可以从容前往的出游之地。
理查德关于巴黎的个人回忆,还包括一次短暂休假;那是在施内艾费尔战斗之后、后来被称为许尔特根森林战役的行动之前。他说自己在那里待了两天,并通过与一两个人的交情,参加了一场仅限可信任者出席的会议。沃尔特·比德尔·史密斯解释说,接下来的行动会很容易。雷娜塔说,战斗不会让她厌烦,只有谎言才会。在这段谈话中,巴黎的回忆因此直接引出一段有关艰难行动前军事信心的讲述;这座城市既是休假之地,也是理查德回想起战斗前那些保证时所处的私人场所。
记忆与期待之间的巴黎
小说并未将巴黎简化为一段胜利的解放故事,也没有把它变成纯粹的个人象征。理查德对攻占巴黎的讲述不认同这件事在公众眼中的规模,但他给出的具体细节仍揭示了包围计划、等待蒙哥马利、分头行进的路线,以及他那一行人控制桥梁的经过。雷娜塔对这座城市的爱则赋予它另一种分量——她去过巴黎,打算重返,并希望带着对过去真实的讲述同行。
他们想象中的驾车出游以及对共同未来的谈论,让巴黎具有了面向未来的意义,但现有叙述并未表明他们真的去过那里。理查德说自己将离开军队,雷娜塔则想象着陪他去罗马买衣服;他们谈论的未来仍是希望,而不是已经实现的巴黎之行。因此,这座城市承载着谈话无法调和的几种内容——对行动及其代价的记忆、雷娜塔对美与真实的渴望,以及战争之外共享平凡生活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