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琳

钟形罩

多琳是埃丝特·格林伍德在纽约共度一个月期间最令人着迷的同伴——她机敏、讲究时尚,是竞赛获胜者,面对特权、名流与风险时表现出的从容令埃丝特着迷。两人亲近,让埃丝特瞥见自己渴望的一种生活;但多琳醉酒后倒地,促使埃丝特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道德界线。后来,多琳回来照料埃丝特,这道界线显得并不完整,而小说对她不断变化的描绘,也使迷人叛逆与体面纯真之间那种简单划分变得难以成立。

身份与出场

多琳是十二位年轻女性之一,她们通过提交散文、故事、诗歌和时装文案,赢得了一场时尚杂志竞赛。奖品是去纽约工作一个月,费用由主办方支付,还有大量礼物和宣传活动机会。这种安排用消费魅力装点职业前景——获胜者得到时装秀入场券、美容院预约、芭蕾舞票,以及与她们希望进入的领域中成功人士相识的机会。在埃丝特眼中,多琳身处这个世界时显得自信,这种自信既引起她注意,也令她羡慕。

多琳的外貌立刻给埃丝特留下深刻印象。她有一头亮白色头发,蓬松得像棉花糖,蓝眼睛清澈得仿佛透明,嘴角挂着带着嘲弄意味、难以捉摸的笑。埃丝特强调,这神情并非单纯刻薄——它让人觉得多琳认为周围的人都有些可笑,而且只需一句玩笑便能揭穿他们。在埃丝特眼中,美貌、嘲弄与表面上的无所畏惧交织在一起,使多琳有别于其他竞赛获胜者。

多琳一开始就特别注意埃丝特。在会议桌旁,她坐到埃丝特身边,低声对来访的名人发表讽刺评论,让埃丝特觉得自己比其他女孩更机敏,也使她在这个群体中拥有一个私密的位置。她的幽默不只是逗乐,也建立起一种同盟关系。埃丝特被多琳赋予她的独特感,以及她的故事仿佛开启的那个世界所吸引。

纽约与埃丝特羡慕的生活

多琳讲述自己在南方一所社交名流云集的女子学院的经历,成为埃丝特脑海中奢华而繁复生活的鲜明图景之一。多琳说,学生们的手提包套与裙子采用同一种布料,每换一套衣服就换一个包。埃丝特对这种一丝不苟的搭配印象深刻。它暗示着一种以丰裕与风格为中心的生活,一种繁复奢靡、如磁石般吸引她的生活。

这种吸引力,与埃丝特对自己纽约经历的失望相互映照。她以竞赛获胜者的身份来到这座城市,人们理应期待她感到幸运,可她却说自己麻木地在酒店、工作和派对之间来回奔波。她羡慕那些游历甚广的女孩,觉得自己正在错失这次机会。多琳成为她羡慕的一个焦点——不仅因为她穿着时髦,还因为她似乎把周遭世界的规则当作取乐的素材,而非衡量成功的标准。

竞赛营造的光鲜形象本身经过精心设计。埃丝特想象杂志会刊出一张自己的照片——她身穿银色金属丝布紧身胸衣和白色薄纱,坐在几个相貌英俊却身份不明的年轻男子旁边喝马提尼酒。这张照片会让读者相信她玩得尽兴。现实中,幸运年轻女性的公众形象与埃丝特私下的麻木并不相符。多琳就在身边,吸引埃丝特靠近这种光鲜表演;然而,这场表演并没有让埃丝特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人生。

宣传活动带来的丰厚赠品触手可及——埃丝特记得一套镀金化妆盒,里面有棕色睫毛膏、蓝色眼影和三支口红;还有一个白色塑料太阳镜盒,上面装饰着贝壳、亮片和一只绿色海星。后来她明白,这些礼物是在为提供赠品的公司做广告,不过当时她很享受收到礼物的感觉。多琳属于这个消费世界,却不能被简化为它的奖品。她的机智让埃丝特瞥见一种似乎可以满不在乎地置身于表象之中的方式,尽管竞赛宣传又把获胜者本人变成了展示的一部分。

名流、交往与倒地之夜

多琳与唱片骑师伦尼·谢泼德的相遇,展现出她在社交场合里的自信。埃丝特问他在纽约做什么时,他慢慢把目光从多琳身上移开,回答说自己是唱片骑师,又补充说自己很有名。多琳打断他的介绍,说她认识他。这段对话显示,她与名流交往时毫不拘谨,也有助于解释为何埃丝特觉得她能在社交场合自如应对,不像自己那样局促不安。

这种从容在那个夜晚露出了阴暗的一面——埃丝特把喝醉的多琳带回酒店。埃丝特将她放到绿色走廊地毯上时,多琳呻吟着向前栽倒,吐在地板上。她的头垂进呕吐物中,金色的碎发贴着污物,像沼泽里的根须;埃丝特这才意识到她睡着了。眼前这幕场景,把埃丝特曾与多琳联系在一起的光鲜形象变成身体狼狈、令人羞耻的一幕;埃丝特站在她身旁时,自己也觉得半睡半醒。

埃丝特对此作出决定。她仍会留意多琳、听她说话,但心里不会再和她有任何瓜葛;相反,她宣称自己会忠于贝茜和那些天真无邪的朋友,并相信自己内心本来也像她们。这并不是一次毫无保留的决裂。埃丝特退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却没法下决心把门锁上。即使在她试图划清界线的当下,抽身而退与彻底拒绝之间的区别仍然存在。

第二天早上,埃丝特慢慢打开门,仍有些预感自己会看到多琳的尸体倒在呕吐物中,仿佛那是埃丝特自己想象中的堕落所留下的可怕见证。多琳不在那里。下一次午餐时,她的座位仍然空着,埃丝特把她的姓名牌留下来——那是一面袖珍镜,镜面上刻着多琳的名字,银色镜面开口周围环绕着磨砂质感的雏菊。镜子把缺席变成一幅微小而意味深长的身份与展示图景。多琳正和伦尼·谢泼德在外面消磨一天,也开始把大部分空闲时间都用来和他相处。

照料、矛盾心理与叙事作用

埃丝特与多琳之间的疏远,从未成为彻底或稳定的判断。后来有一幕,埃丝特喝着肉汤,看到多琳的头影映在逐渐明亮的窗上,金发的发梢被光照亮。埃丝特看不清她的表情,却感到多琳的手指带着一种娴熟的温柔。那一瞬间,多琳也许是贝茜、埃丝特的母亲,或是身上带着蕨类植物气息的护士。这一幕并没有抹去先前的厌恶,也没有抹去埃丝特有意疏远她的决定。相反,它让多琳既可能带来照料,也可能带来危险,并显露出埃丝特对忠诚与性格的判断已经变得多么不确定。

多琳的重要性部分来自她所形成的对照。贝茜代表着埃丝特告诉自己与之相像的天真、体面的身份;多琳则提供了一种机敏、世故的替代选择,令埃丝特感到磁石般的吸引力。多琳醉酒倒地之后,埃丝特试图把两人划分为对立的道德类型,以化解这种张力。然而,后来显现的温柔,加上埃丝特无法把多琳锁在门外,都抗拒着这种截然分明的区隔。多琳不只是埃丝特拒斥的坏影响,正如贝茜被想象出来的天真也无法消除埃丝特内心的矛盾。

这种对照也加深了小说对媒体与社会表演的审视。在杂志社举办的“女士日”午宴上,埃丝特看到光鲜食物照片是如何精心布置出来的——融化的冰淇淋得用牙签撑住,一旦看起来太软就要换掉。她不喜欢彩色电影里那种过度刻意的虚假感,因为演员穿着刺眼的戏服,身后是色彩浓烈的布景。这些人为制造的影像,与竞赛对精彩纽约生活的承诺,以及赋予年轻获胜者的光鲜外表相互呼应。多琳精心营造的风格属于这个可见的世界,但她不羁的幽默短暂地让人觉得,她提供了一种看穿它的方式。埃丝特既着迷又退缩,二者共同表明,看穿一种形象,并不一定能使她摆脱它的吸引力。

因此,多琳既是埃丝特的同伴,也是她的映照性反像——她带来亲密感、社交机会和想象的可能,也促使埃丝特试图把自己界定为与一种令她恐惧的生活相反。小说并未让这两种反应中的任何一种单独成立。埃丝特在走廊里转身离去的女孩,也是后来在床边伸出温柔手指的人物,这使她们的关系悬置在吸引、否认与照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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