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吉林

钟形罩

琼·吉林在精神病院重现,将埃丝特·格林伍德私密的危机变成了一场令人不安的相遇——另一个人的人生仿佛与她并行。琼既不只是朋友,也不单纯是敌人——埃丝特从远处认识她,对她心怀怨恨、观察她,也在她身上认出一种扭曲的相似。小说结尾附近传来的琼自杀的消息,让这种相似带来最具毁灭性的后果,却没有因此把两人变成可以互换的个体。

身份与重现

琼初次出现在埃丝特的精神病院生活中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却置身陌生的环境。埃丝特打开隔壁房间的门,穿马裤的女孩便向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说有人告诉她埃丝特在这里。埃丝特起初试探着认人,听到来客自称琼时,却困惑得难以置信。对方招呼她时,显得像老相识般自然,尽管埃丝特记得自己从未与琼亲近,只是冷淡疏远地认识她。

房间让这场相遇变成一幅映照彼此的图景。琼的衣橱、梳妆台、桌子、椅子,以及印着大写蓝色字母“C”的白毯,都与埃丝特自己的房间如出一辙。有一瞬间,埃丝特怀疑琼是听说她在这里后,为了开玩笑才住进精神病院;她还猜想,这或许能解释琼为什么告诉护士自己是埃丝特的朋友。两个房间在物件上的相似,使她们彼此靠近的感觉不像寻常的相伴,更像一种埃丝特无法完全解释的重现。

来到纽约与共同的危机

琼告诉埃丝特,她读到过她的事。她并不知道埃丝特是怎样被发现的,却读过此前发生的那些事。她把所有的钱凑在一起,搭上了飞往纽约的第一班飞机。埃丝特问她为什么选纽约,琼说她觉得在那里自杀会容易一些。她的解释给这次重逢蒙上阴郁的背景——琼并非只是来探望一位相识之人,而是在她自己的自杀危机中来到这里。

这番讲述也让琼对埃丝特的关注带上了两面性。她通过读到的内容追踪埃丝特的经历,之后又到埃丝特正在接受照护的地方找她。在琼的理解中,两人的经历已经相连,但埃丝特记忆里那段冷淡疏远的关系,使她难以接受两人曾经亲密的说法。精神病院让她们每天近距离相处,却没有抹去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没有解开琼的关注对埃丝特意味着什么。

镜像及其界限

尽管埃丝特骨子里讨厌琼,琼也令她感到毛骨悚然,她仍觉得琼引人入胜。她把看琼比作观察一个火星人或一只疣特别多的蟾蜍,强调琼看起来多么陌生。然而,这种陌生感也正是彼此相认的关键——琼的想法不是埃丝特的想法,她的感受也不是埃丝特的感受,但两者似乎又足够接近,构成一幅对埃丝特自身的辛辣而阴暗的映照。

埃丝特有时会怀疑琼是自己编造出来的。另一些时候,她想象琼会在自己人生的危机中不断出现,提醒她曾经是什么样、经历过什么,同时琼自己也正经历一场独立却相似的危机。这种不确定性使琼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对应人物。她始终是一个独立的人,她的经历不能被化约为埃丝特的经历,尽管埃丝特把她看作自己过去与现在的一面映照。

死亡与叙事意义

这段平行经历以真实的丧失告终,而非象征性的和解。奎因医生告诉埃丝特,他们找到了琼;埃丝特问她是不是死了,医生确认琼已经上吊自杀。消息先以发现尸体的被动语气传来,随后才直截了当地说明事实;奎因医生措辞时,埃丝特感到血流慢了下来。琼的死证实了她进入埃丝特生活圈时所面临的危机有多严重,也骤然终结了两人的关系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琼这个角色的意义,取决于相似与差异之间的张力。埃丝特能把她看作阴暗的映照,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创造了她,但琼有自己的经历、抉择和致命结局。琼反复出现,使埃丝特得以面对一个与自身危机相邻的版本;她的死亡则表明,相似并不保证命运相同。小说让埃丝特独自面对失去这个令人不安的镜像,却没有暗示琼的一生不过是一则教训,或是埃丝特自身人生的延伸。

相关故事流